正是因為我,所以才會在意我,才會管教我。
付先生雖然是學弟,但是年老,有著與年齡不相符的。付先生說,他從鄉下的泥土里走出來,他沒有試錯的資格,他也從來沒有行差踏錯過。付先生有五個兄弟姐妹,他是他們的榜樣,也是他們的依靠。
托付先生的福,在千萬北漂中我們勉強扎了。
最開心的是爸爸,他總擔心我因為畫漫畫荒廢學業。他始終不贊我以此為生。
付先生倒不反對,他只是抱著一種早已悉了結果的淡然心態寵溺地看著我胡鬧。
我帶著他們的期許,活著我不喜歡的模樣。
我不喜歡我的工作。資金計劃,逐日對賬,按月報銷。像時鐘一樣日復一日。我常常到坐在辦公桌前做會計分錄,靈魂飄在空中在墻上涂涂畫畫。
剛工作的那段時間,白天上班,晚上畫畫。
狀態很糟,不停被雜志退稿,網絡連載人氣也很低,甚至有網友說,這是什麼垃圾。
氣充頭,我正準備反擊,發現吳天高已經在網上幫我撕了十八樓。
網絡混戰。吳天高用了我所有認識的馬甲,可能還有許多新的馬甲,撕扯的熱度竟然比漫畫連載的熱度還高。
很難過。
最難過的事不是不被認可,而是連自己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差。這樣的夢想是不是本撐不起生活。
后來付先生畢業了,如他所想,找了份忙碌卻高薪的工作;我心疼他深夜加班,心疼他日日陪酒,心疼他沒有假期周末,自覺打理他的一切飲食起居。
然后懷孕了,生孩子了。為了上有老、下有小被生活摁在地上的中年人。
生活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模樣,如果不是「疑似故人來」,我大概可以繼續假裝滿意地生活下去。
晚上回家我和付先生商量,「以后奇奇的數學輔導,能不能你去送。」
「為什麼?」
因為吳天高勾起了我心中最原始的和沖。我是我自己,然后才是妻子和母親。請不要再這樣考驗我。我想撿起被放棄的東西。
「我不能確保每周三都按時下班。這周三四五要去郊區培訓,下周三約了客戶,下下周,我安排下。媽明天去醫院看特需,你請假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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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先生說話很喜歡用陳述句。我其實可以反抗。我可以說我不去。但是必須要有人去。付先生又會用湛的邏輯教育我每個人的職責和家庭分工。付先生說每個人都要學會長。
那我去,我送婆婆去醫院,我送奇奇去上數學。我端著被攪的心去見吳天高。要在被諸多瑣事淹沒的生活中,學會為自己息。
我在購車加了速寫板。
「奇奇最近是不是早了?班主任告訴我奇奇和一個男孩子走得很近,讓我多留心。」
付先生很擅長團結一切需要團結的力量,連我都不知道付先生竟然給奇奇安了眼線。我的大腦飛速運轉著要怎麼回答。
「那是一個學習很好的男孩,奇奇可能有點仰慕他。」
「奇奇才 10 歲,這個年齡應該好好學習。懂什麼?!什麼樣的男孩子值得他仰慕?怎麼能犯這樣愚蠢的錯誤?」
在付先生的眼里,大概全天底下的男孩子都配不上他的寶貝兒。
「你見過像現在這樣用功麼?以前無論我們怎麼督促、陪練,從來都不上心。可是這次期中考,進了班里前 10。」
我摁住想要沖去次臥大發雷霆的付先生,「那個男孩子讓想為更好的自己。」
我沒有告訴付先生,奇奇的草稿本里每一頁都有那個男孩子的名字,奇奇最新的目標是進資優班,是和那個男孩子考同一所中學。
奇奇遇到了一個讓變得更好的人。我覺得我們應該小心呵護和正確引導。
而我和那個讓我想變得更好的人重逢了。
6
周三,窗外的雨噼里啪啦下著,像有落不盡的石子從天上掉下來。
今天吳天高安排了隨堂測驗,奇奇在悶頭做考卷,空氣安靜地很奇怪。
我覺得很熱,嚨發。忍不住咳嗽了一聲,借故去洗手間。
靠在洗手間的門上,靈魂卻留在外面。耳朵里充斥著自己的心跳。不停地洗手,像要洗了皮。過去畫畫時弄得滿手料,付先生總用他的大手著我的小手。我強迫自己停下來。走出洗手間無意聽到他們的談話。
「你為什麼付鋒奇?」
「這名字很奇怪吧,連老師都以為這是個男孩子的名字!」奇奇向來話多,「因為媽媽總說要劍走偏鋒才能出奇制勝。可惜跟我爸都是中規中矩的人。覺他們的人生很無趣呢,所以才會把希都寄托在我上。可是我絕對不要背負他們未實現的理想過我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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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客廳的轉角心里像了一塊石頭,很沉悶,要很用力的呼吸。原來在奇奇心里,我是這樣的人。
「你媽媽才不是平淡無奇的普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