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中的男孩,兩手叉放在上,前后擺,帶椅子跟著晃,滿臉不在乎。
他的頭髮微卷,頭頂漂了一撮黃。那撮黃在頭頂一跳一跳的,展現自己的特立獨行。
男公安人員問話,公安人員記錄。他東張西地瞟,不答正題,冒著青春痘的一張娃娃臉,被的痘印清晰可見。
人用筆敲著桌子,男人雙手叉腰,他見兩人生氣的樣子,繼續滴溜溜轉著一雙大眼睛,有一搭無一搭地答話。
一聽到“常曉軍”三個字,他直接跳起來,里不干不凈,擼起袖子:“他在哪兒?他送兒子你們管不管?”
公安人員拍著桌子,把他按在椅子上,將子整個向男孩,瞪著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除了假裝乞討,你們是不是還干了別的?”
男孩嚇得子直往后靠,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停了半秒,支支吾吾地答:“討錢、分……就這些……還有什麼啊……我可還是個小孩兒。”
審訊室的氣氛一度凝固,公安人員遞給男孩一杯熱水,在的鼓勵下,男孩斷斷續續講述了自己的經歷。
八歲那年,獨立養他的爺爺突發病,倒在工地上,再沒醒……從那以后,他就沒過上一天好日子。
他父親從村小把他帶到縣城,因為學習跟不上、回回考倒數第一,父親總罵他,最后甚至把他租給地順六子搞乞討……
提起這幾年的乞討經歷,他一直罵父親,最后還放狠話:“他不是我爸,我也不是他兒子。”
男人一直靠在椅背上,挲著下,蹺著的二郞換了一邊。突然,他止住男孩的話,像想起什麼似的眨了眨眼,問道:“只是討錢嗎?你們沒干點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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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出困與恐懼織的表,但立刻又收斂起來,回答道:“沒有!”
兩個公安人員互相,磨嘰好幾個小時,這場訊問才結束,兩人一無所獲。
“啪”地關上攝像頭錄像,助理琳子撅著抱怨:“這就是我們的當事人常澤文,跟小混混兒似的,誰愿意管啊?姑姑和親媽肯定都不愿意養。”
我是北京市郊區F院的家事F高輝,負責審理離婚、繼承等與家事相關的案件,主要任務是做好調解。
此刻,面對眼前這個燙手的山芋,我皺起眉頭,先撥通了男公安人員的電話。
“常澤文好像瞞了什麼吧?”我開門見山地問,對方半天沒出聲,明顯愣一下,小聲嘀咕著:“那小子賊著呢?鴨子,真沒法子。”
“他爸這次又進去了,姑姑不想養他,親媽也不想管,案子在我手上,也不好判啊。”雷子是我同校的師弟,我想從他里了解更多信息。
“那小子跟公安人員都敢杠,嘿,姑姑一來接他,臉變得倒快,裝著聽話乖巧,半步都不離開。”雷子嚴,不肯案,但話里話外暗示我孩子跟姑姑關系不錯。
放下電話,我撓了撓眉角。
家事F一年手上要辦上百個案件,對我們的調解率要求高,任何案件都要過“調解”這關,讓雙方和解就是我們的“榮使命”。這個案子調解功很難,但眼下沒有別的辦法,我只能著頭皮開庭。
2
一周以后開庭調解,雙方都沒有律師,先后到庭,客客氣氣地跟對方打招呼,庭前嗅不到一點針鋒相對。
孩子媽媽付笛長著一張娃娃臉,一席白飄飄仙,只是臉上蒙著一層灰,還不時停下來咳嗽,說話連個大氣都沒有。
姑姑常思琪人長得瘦小干,臉上架著黑邊眼鏡,穿著一件灰綠套裝,腳上穿一雙恨天高,走起路來“噔噔”帶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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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一個人進來,我忙問孩子況,著手掃一眼,用手指指外面。
常澤文躲在門口還老實,倚著高墻,用腳無聊地踢著地上的小石子。
我出笑臉跟孩子打招呼,盡量溫和地說:“孩子,一會開庭只是問你愿意跟姑姑生活,還是媽媽。”
常澤文明顯松了一口氣,干脆地答著:“我沒媽,我要跟姑姑生活。”說完,他又挑起左眉疑地問:“我姑愿意嗎?”
輕拍著他的肩,我耐著子說:“一會開庭,就會有結果。”隨即抓住他的手,拉他進到隔壁的房間,“你在這等,不用進庭。我問話,你對著話筒答。”
他騰地坐下,翹起二郞,掏出手機打游戲。我嘆口氣,安排一名工作人員守著他,跑幾步回到調解庭。
“孩子是我親生的,我也想照顧,可是不允許啊……”孩子媽媽付笛可憐的向我,又看看對面的常思琪,說道,“只好辛苦姑姑了……”
姑姑一聽撇起:“你可別這麼說,F還沒判呢?”
接過付笛的診斷證明,我從大夫潦草的字跡中,仔細分辨的病。
三年前,付笛得了肺病,治療后基本恢復,但不能正常上班,現在辭職在家照顧孩子。
常思琪來來回回翻看那張病診斷書,用手指著上面的日期,眼睛斜瞟著對方,“哼”了一聲:“你這是三年前得的病,現在還不能照顧孩子,這可說不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