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沒回去看過孩子,回家看過兩回,見孩子爺爺把他養得白白胖胖,心里才踏實。”
見平靜下來,我手拿出一個手鏈,放在桌子上,問付笛認不認得?
付笛將手鏈拿在手里,左右端詳一陣,驚喜地向我:“是我的,好多年前的呢?這個照片,誰拴上的啊?”
“那天他從法院逃跑,我在控制室撿的。” 我漫不經心地說著,付笛臉上閃過一雀躍。
把孩子養權給付笛,圓一個心愿。我在心里反復斟酌,如果常思琪的丈夫知道房產要過戶給常澤文,會不會跳出來搶孩子?
我不知道繼續調解還有沒有意義。孩子失蹤一個月沒下落,比起判給哪方養孩子,我更不放心的是孩子。
三天后,雷子警突然聯系我:“常澤文被抓,他犯事兒了。”
在監控證據面前,常澤文承認自己送過快遞,但不知道盒子里裝的東西是什麼,也從沒打開過。
刑事案件進一步調查中,男孩被關進看守所,養權案只能結案理。為辦結案手續,我在看守所見到了常澤文。
他上了戾氣,那撮黃被剪掉,頭發被理利落的短發。
我把手鏈拿給他,說道:“手鏈是你丟的吧?我先存著,你出來找我拿。”
他瞥一眼手鏈,倔強地說道:“扔了吧……我不需要……”
我沒有回應他,而是給他講了一個年輕媽媽的故事。
7
常澤文知道我在講他媽的事,安靜地聽著,試著去理解媽媽丟下他的苦衷。
故事后來有了轉折,我告訴他那個媽媽得了絕癥,只剩下幾個月時間。現在想補償對兒子的虧欠,準備把所有財產都留給他。
“你說,那個兒子會怎麼做?”我故意拋出問題。
常澤文紅著眼睛,自顧自地說一句:“那個兒子進了監獄,什麼都做不了……”他的聲音很微弱,就像沒有說出來。
“如果你認罪服法,政府會從輕判決,可你……”我想讓他說實話,為了打他,又將手鏈遞給他。
上面有常澤文小時候的照片,是他媽媽拴在手鏈上的。
常澤文把手鏈攥在手里,左右看看,突然手開始不停地哆嗦,然后,堅定地向我說:“我沒有販毒,你相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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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遲疑了一下,還是點點頭。
他左右看看,低聲音對我說:“我是被冤枉的,那是順六子指使我干的,我只想……想騎那輛車……”他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13歲的孩子還只是孩子,為了這些小恩小惠,他被順六子利用,為作案工。
我心里很忐忑,結案報告還躺在文件袋里,只要拿出來辦手續,案子就可以即時了結。我忍心嗎?
手里的文件袋被我藏在后,迎著常澤文信任而堅毅的眼神,我笑著安他,案件還在調查,還有,他媽媽和姑姑都在等他回家。
案件轉至檢察機關批捕,雷子警急匆匆找到我,拍著我的肩膀笑著問:“見了常澤文,是不是問出真相了啊?”
我翻了個大白眼給他:“現場監控看只是送快遞,沒有跟其他人接,你們就認定是孩子作案嗎?”
雷子點起一煙,抖了抖手上的煙灰,笑笑不再賣關子,直接告訴我:“證據不足,解除嫌疑……”
我聽了馬上跳起來,握住雷子的手,顧不上跟他再說什麼,急匆匆趕到醫院。
醫院里,付笛已經走到生命的最后。我跟說孩子已經洗去嫌疑,馬上就可以出來。鼓了鼓眼睛,張開卻發不聲,只好點點頭,然后又疲憊地閉上眼睛,一串淚水從的眼角流過。
拿給我一張紙,紙上有個手機號碼,旁邊歪歪扭扭寫著“妹妹”。從斷斷續續的話,我懂了,要把孩子托付給自己的妹妹,孩子的小姨。
付笛第二天就撒手人寰,母子沒有見上最后一面。
葬禮上,常澤文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憋了很久,終于喊出那聲“媽……”
我拍拍他的肩膀,將拴著母子頭像的手鏈還給他,并希他化悲痛為力量,以后好好做人。
8
喪事剛辦完,聽說付笛把房產留給孩子,姑姑姑夫急匆匆跑到法院找到我。
第一次見常思琪的丈夫,稀疏的頭發被梳規矩的三七分,穿一筆的灰西服套裝,料子不算上乘,服卻被熨燙的一不茍。戴金邊眼鏡,臉部廓平坦,眉眼細長,表僵,不茍言笑的樣子,大概四十歲上下。
常思琪剛要張就被他攔下,他將十指叉放在桌子上,不不慢地說:“現在孩子媽媽去世,我們有能力照顧他。不過,這孩子不聽話,法最好把這事兒從法律上確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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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料到兩人會來找我,我將付笛生前的囑拿出來,推到兩人面前,他倆吃驚地對視一下,不明所以。
囑上,清清楚楚寫著,房產留給常澤文,但孩子的監護權和房產的管理權都給了孩子的小姨。
孩子小姨是付笛同母異父的妹妹,母親改嫁以后,們本沒來往,我覺得小姨是照顧孩子的最佳人選。聽取我的意見,費一番周折找到。
本就是中學教師的小姨,非常同孩子的遭遇,經過幾番協商,最終愿意承擔監護責任。
男人終于坐不住,扯開嗓子嚷起來:“你們法院這是幫對方做假,居委會同意監護證明,我也能搞來,你早怎麼不說?”
見他還要鬧,我急忙示意法警把他請出去,他里一直罵咧咧,整齊的西裝被扯出褶子,變得皺。
一旁的常思琪尷尬得手足無措,我手示意先安靜坐下。端杯水放在面前,不敢接又不好推,只是張地向我。
我猶豫了一下,告訴:“常澤文很擔心你,你要先照顧好自己……”
一聽紅著臉低下頭,用力握住手里的杯子,重重地點了點頭。
后來聽說,一直不愿意離婚的常思琪,徹底死心離開了那個男人。
常澤文也被安排在小姨的學校里讀初一,并接全封閉式住宿管理。
孩子給我發來一張穿著校服的照片,他咧著笑起來,這是我第一次見他笑,而且笑得這麼燦爛。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