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你哪里不舒服,你囁嚅了半天才說你懷孕了。
我有些震驚,但很快又釋然了。
我們醫院里的婦產科每天有很多年輕的孩子排著隊,其實我為何要把你單獨區分開來呢。
這是的副產品,在而今的社會,太正常。
你開始哭了,有些難堪,又有些窘迫,淚水一顆一顆落得像小河。
你說你實在找不到合適的人陪你來面對這一切,于是你想到了在醫院工作的“你大爺”。
“他呢?”我嚴肅地問你,我想這種事得男人來承擔責任。
“關他什麼事?”你反問我。
我氣結,我想我必須給你好好上一課:“一棵樹結果了,與播種人無關嗎?”
“男歡都是你我愿,他又沒有強迫我。”
我無語了。
想起第一次你沖進來質問我的氣勢,現在你不是應該用這種盛氣凌人去質問那個男人嗎?
可你卻說,關他什麼事。
沉默了半晌,你又說:“怎麼辦嘛?”
我生氣地說:“涼拌!”
“你大爺的!”你站起就要沖出去,我起擋在你面前,你撞在我懷里,單薄得像一片樹葉,你臉蒼白,青春的飛揚跋扈因遭遇世事而逐漸褪去。
人啊,都是這樣一步一步走向了。
你抱住了我,頭靠在我的肩膀,牙齒咬住了我的白大褂,哭泣變了抑制的哽咽,我忽然有些心疼,拍拍你的肩膀說:“如果不要的話,我幫你安排吧。”
你使勁點點頭夸張地說:“謝謝你的救命之恩。”
我服上那團灰的水漬稀釋了你鋪天蓋地的無助。
4
手那天我陪著你。
婦產科的同事在我背后竊竊私語,以為我是那個肇事者。
我已無所謂了,多年前我灰頭土臉的軼事早就是他們茶余飯后的談資。
你對我有些歉疚,卻因對疼痛的恐懼和害怕,張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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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住你冰涼的手說:“沒事啊,你大爺陪著你,還給你走后門找了個做手的好醫生,又不疼,怕啥?”
你沖我激地笑,臉白如柳絮。
進去之前你很認真地對我說:“我跟他分手了,他去了杭州。所以即使告訴他有這個孩子,又有什麼意義呢?我之前就告訴你別以為我不懂,可以是付出是緣份是想念是承諾,卻唯獨不能是要挾。”
你的話像暴的雷電,在我頭頂炸開。
一瞬間我覺得雖長你十多歲,有些事,卻不如你看得明晰。
整個過程時間不長,可我卻煩躁不安地走來走去。
手室外坐著很多男人,他們都面無表地著手機。
終于等到你出來,蒼白的一張臉像失了水分的花朵,我的心在腔里,了又。
你說你不能回家,你爸要是知道會把你打死。
我帶你去了我家,冰箱里還有冰凍的,我手忙腳地煲了湯。
那個黃昏暴雨夾雜著雪花降臨,整個世界陷了灰黑的混沌。
你睡醒了,趴在窗口一邊煙一邊看天空,你問我:“他會恨我嗎?”
“誰?”
“還未形的胎兒。”
“不會,在不備條件時生下他,或者在生下以后無法給予足夠的,才是對他最大的傷害。”
我又說:“把煙戒了吧,以后你要當母親的。一個母親最關心的是有沒有害,而不是酷不酷。”
你不再說話,眼眶里映出了窗外空濛的景。
5
后來你不再煙,那個銀質的打火機你送給了我。
畢竟是孩子心。好一點,疼痛一消失,你又開始活潑得像一只猴子。
你說你要報答我。
你報答的方式我覺得是報復。
我下班回來,家里風格全變了。
音響被你開到最大分貝,冰箱里的酒被你全部搬空,你了很多外賣,全是多油多脂肪的食,你把我的客廳變了酒吧,還用你的巾把燈泡蒙上。
你放著節奏很強的音樂,拉著我跟你又蹦又跳,才五分鐘,我就下氣接不了上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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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說三年一個代,我和你,隔著六個代。
我有些恍然,我也曾青春活力,也曾毫無遏制的煙喝酒、熬夜泡吧,揮霍著自以為是的。
后來是什麼時候改變的,我竟無從考證。
我羨慕地看著可以迅速抹平疼痛笑靨如花的你,勁的音樂轟炸著我的疲憊。
終于,鄰居劉大媽來敲門抗議,你才停下來。
“大維啊,自從文心走了以后,我就覺得你一直不太正常,你要是有啥不妥的,就去看看病啊,反正你就在醫院上班,看病都方便。”
劉大媽絮絮叨叨半天,你吐吐舌頭跟我做鬼臉。
“文心是你前妻?你們為啥離婚?”后來你天八卦地打聽與你不相干的事。
文心是我心頭的一個舊傷口,我閉口不提。
“李大爺,你為啥不找個李大娘?”你問我。
我也不知道啊,人海茫茫,要找一個人容易,要找一個伴,為何如此艱難。
后來你不再問了,我說:“你要是養好了,就回家吧。”
你不回答,在廚房里鼓搗著蛋和面。
我吃著你做的煎餅時,你突然說:“男人嘛,別像人一樣太小家子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