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做的餅很干，我被噎住了，實在沒法反駁你。
你笑得前仰后合，笑聲回在冬季清冷寂寞的屋子里，我突然有些舍不得攆你，晚上睡覺前，口是心非的我又給你送了一床被子。
你接被子時住了我的手，你說謝謝，卻沒抱走被子，我說不客氣，卻也沒挪開我的手。
棉被和，你和我立于它的兩側，像在玩木頭人的游戲，突然誰也不想。
這個冬天太冷了，我難以眠。你也是。
我聽見你在隔壁翻來翻去，還有斷斷續續的音樂聲傳過來，我敲了敲墻壁，音樂就停了。
我安穩地睡著了，墻壁的另一邊，是一頭如小般蓬的你。
6
一個月沒回家，你的各種借口終于編不下去了，你在父母無數個電話催促下走了。
你說：“謝謝李大爺救命之恩，如果喜歡吃餅，本小姐空來給你做。”
你的臉紅潤，眼眶微紅，我只能朝你沉默微笑。
你雖有大把可揮霍的，可你對人生也有葳蕤的。
你要照顧父母的緒，要尋找你的前途，還要追求屬于你的。
我們誰都不是誰的誰，人生再悲觀茫然，我們都必須朝前走。
冬季的雨雪，夜晚的燈火，你的孤立無援，所有的集，都無法證明什麼。
可我的心里空落落的，像一面完整的墻壁，突然被貓爪摳去了一大塊。
而上帝不允許我運用一個中年男人的深思慮來總結與你的相遇，因為文心的媽媽也就是我的前妻，突然回來了。
在我們結婚六年的時候有了外遇，又在我們離婚四年之后回來。
十年，終如一夢。
文心是我的珍寶，離開我時僅三歲，不足一米。
我去看過幾次，一次比一次高，現在快一米三了，細高的小個子，一頭烏黑的長頭發，眼睛明澈得像一彎月牙。
扭扭的一聲“爸爸”，就足以摧毀我四年來建造的所有銅墻鐵壁。
文心的親媽與后爸，憑借當年滾燙澎湃的激，卻無法走向臆想中的白頭偕老。
他們去了上海，四年磨合，一步一步邁進了庸俗乏味的生活，他們自以為是的，并沒有堅不可催。
于是娘兒倆回來了。
“婚姻，還是原配的好。”我的前妻在歷盡千帆之后，痛哭流涕地給了我這樣一句總結。
我不知道這是對我的褒獎，還是對命運的投降和無可奈何。
是在說我分崩離析遭遇重創的婚姻其實是一個玩笑嗎？
我頭頂綠帽被人嘲笑、我與文心父分離、我死命修補瘡痍笑對生活，這些都他媽只是一個玩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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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法開心地認同的話，可文心讓我啞然失聲，無可辯駁。
7
你在那個下雨的傍晚穿著漂亮的紅和大，涂了鮮艷的口紅，拎著一兜菜闖進了我看似破鏡重圓的家。
你高興地跟我說你找到工作了，你學會做一道拿手菜了，一定比煎餅好吃，我前妻和文心探究的目，突然讓你變得局促。
那天的晚飯前妻頗熱，一個勁地給你夾菜，你笑著李大娘，我坐在你對面，總覺得你的稱呼著某種悲傷。
晚上我送你回家，你文心的頭跟再見，眼神憐憫。
外面還在下雨，你撐開傘不要我送，我搶過傘柄執意要送。
你沒有穿有超厚防水臺的鞋子，比我矮了一截，你的臉逐漸冷白，似一片停歇在樹葉上許久的霜。
還沒走到停車場，你已經忍不住，可你還在咬牙撐，要哭的臉扭曲得很難看。
我拍拍你的肩膀，說想哭就哭吧。
你撲在我的口，又怕口紅弄臟我的外，你用手捂住，悶聲哽咽。
傘外的燈傾泄在雨水之中，被解剖一串華的影。我的心絞痛傷，卻喑啞無言。
你說：“你大爺的，你為什麼不知道我上你了。”
你說：“你大我18歲，我都不介意的。你是二婚，我都不介意。我卻介意你介意我做過人流，你知道我有多糾結嗎？后來我想起你說過，沒有配不配，只有合不合適，我才鼓起勇氣來找你！”
你說：“可現在不用糾結了，你們一家團圓了。”
你又說：“你喜歡過我嗎？”
雨聲逐漸變小，兩旁的住宅高樓里，亮著無數盞溫暖的燈，每一個方形的暈里面，都是一個完整的家。
我想起我的文心來，像有什麼東西卡在我的嚨，于是我對你說：“沒有。”
你的哭聲戛然而止，你抬起頭來，拼命抹著流不完的眼淚，終于在那個雨夜里，你所有的驕傲像傘一樣撐開，你最后罵了我一次：“你大爺的！”
你奪傘而逃，再不留給我與你站在一起的機會。
你的鞋子濺起路面的積水，馬尾在傘下急速晃。我站在雨里，看著你的背影，眼睛漸漸模糊。
其實我很想告訴你，你做的煎餅，是我吃過最好吃的煎餅。
我與你的時短暫得像一部倉促的電影，卻給我留下了綿長的回味。如果們沒有回來，我想或許我們還會有很多個下一次。
那晚我在雨里站了很久，直到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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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走回家，我想起你說過：“可以是付出是緣份是想念是承諾，卻唯獨不能是要挾。”
我覺得你說得對，現在也這樣覺得。可那又如何？
在殘酷的現實面前，我的前妻認錯回歸，兵刃未，卻輕易就用兒要挾了我們的婚姻。
即使沒有，我也必須給我顛沛流離的兒一個完整的家和穩妥的未來。
我們討厭要挾，卻總是不得不屈服于要挾。
你還年輕啊，而我，已經到了把自己的放到最底層的中年。
我想你會和你表姐一樣，在未來的某一天，會徹底忘了我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男人和晦的夜晚。
而我也會和我的前妻去婚姻登記，再次給婚姻蓋上一個合法的。
雨停了，我從兜里出你送我的打火機，撥了好幾下，才燃起了微弱的火苗。
雨后的空氣冷，它在短暫的燃燒之后，猝然熄滅。
就像你和我。有短暫的緣，卻失了長久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