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他肯定閑不住，他不止一次跟我說，他不是讀書那塊料。
哪怕爹爹不想讓他走這條老路，但他還是走了。
我以前總覺得他在開玩笑，打仗那麼危險，他格又那麼大大咧咧，所以和阿爹一樣總是催促他去書院上學然后考個什麼京當。
我現在才恍然大悟，他說的是真心話，他也許是真的想去保家衛國。
我那個弟弟，和我關系一直都很一般，比起我這個嫡親的姐姐，他更喜歡不是同一脈卻很關心他的宋扶月。
他大抵覺得在宋府只有他庶姐是唯一對他好的人。哪怕他的文房四寶都是我悄悄準備的，哪怕他弄壞的東西是我幫忙補好的，哪怕我送他的糕點都是我親手做的。
他只會覺得我是假惺惺。
我死后的第二年，宋扶月正式進了國公府的門，為了顧祈的繼室，國公府的夫人。
我聽見那些下人們在私底下夸贊孝順公婆。
奇怪，我晨昏定省，日日聽長樂郡主的安排和差遣都沒有得到這種夸贊，庶姐只是在早飯時刻來請安就是孝順有禮了。
讓我有些驚訝的是，宋扶月進了國公府的門后，長樂郡主反而沒那麼喜歡的樣子，雖然沒有像對我一樣不客氣，但對宋扶月也沒有多熱。難道長樂郡主就喜歡得不到的那種？
我看到庶姐盡心盡力地照顧嘉儀，然后的婢教嘉儀庶姐娘親。
若不是我親耳聽到宋扶月自己親口說自己已經無法生育了的話，我還真的會和大家一樣覺得是真良善。
醫極好，連自己都說自己無法生育，那就是真的沒法子了。
我看到和顧祈錦瑟和鳴，被燕京城的人夸恩，夫妻模范。
我看到他們一家人團團圓圓吃年夜飯，歲歲年年。
我的靈魂被困著，我日日飄在國公府的每一個角落。
我像是唯一的孤魂野鬼。
3
我眨了眨眼，恢復了一點點清明。
「連翹！快來給我梳頭啦！等下上課要遲到了！」
等連翹給我梳完頭，連月也帶著早膳回來了。
我看著鏡子里裝扮好的我，十四歲的宋裕寧，像芽的枝條，纖細。
「阿寧要平平安安，還要快快樂樂。」
我要記得阿娘的話，永遠平平安安，快快樂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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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過早飯的我帶著連翹幾個，一起去學堂上課，今日夫子心大抵不錯，所以還算輕松。
我看著在講臺上解釋古文，忍不住轉頭看了眼端端正正坐著的宋扶月。
今日穿的還是淡的服，梳了個雙飛髻，姣好的面容帶著溫婉，看到我看，對著我溫溫地笑了一笑。
我也笑，然后轉回了頭。
這副人皮下面，是怎樣的心機深沉啊。
放學的時候，宋扶月看著我想張口說些什麼，我卻假裝沒看到，急急忙忙和連月幾個一起往外走，，飯飯。
「小姐，再過個半月，大爺就要休假了，咱們要不要去接他呀？」連月一邊伺候我用飯，一邊問。
我哥從去書院起，我就常常去看他，因為他和顧祈一個院子，去看他，也就能看到顧祈。
我點頭，笑瞇瞇地：「去呀！今日的銀耳蓮子羹好好喝！你們兩個也快嘗嘗。」
我想看我阿哥咧，從我十五歲嫁國公府起，我和阿哥就很再見面了，我承認我任了些。
我現在仿佛還能看到我阿哥在我靈堂前痛哭的樣子，他說不值得，顧祈不值得。
這才是真的難過，但是我庶姐用脂畫出來的紅更好看些，畢竟我在旁邊親眼看著畫的，屬實真又楚楚可憐。
他是唯一一個，在我的孩子，小嘉儀我庶姐娘親的時候，還會耐心糾正嘉儀，說的娘親裕寧的人。
你問連翹和連月？
我庶姐正式為國公府夫人后，我邊的嬤嬤丫鬟隨從，都被打發走了，盡管他們很想留下來照顧小嘉儀，但是他們終究是仆人，沒有資格說不。
你說我沒有恨嗎，我當然有，只是覺得沒意思。
年紀小，所以覺得有就能螳臂當車。
長大了，發現不行，也無可奈何。
很多事就是這樣，人是不會從別人的建議里長的，人都是從自己的教訓里明白的。
頭破流，走投無路的時候才會明白，原來他們說的話是這個意思。
原來他們的話是這個意思。
「那奴婢等下就去收拾東西？要做什麼糕點呀？還是海棠糕嗎？」連月接著道。
兩個人眼睛咕嚕嚕地轉，我笑著看們兩個。
我的連翹和連月，現在也才十五六歲呀，花一樣的年紀，天真爛漫，無憂無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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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糕吧，你不是說海棠糕太甜膩嗎？」我揶揄著。
「可是小世子不是喜歡海棠糕嗎？」連月的大眼睛眨啊眨，好奇得不行。
難道小世子換口味了？還是說別的？
我斂了笑，往連月里塞了個水晶餃子：「小月子，這次不用給小世子做糕點了。做芙蓉糕吧，哥哥要是不吃，就你們兩個和阿哥的隨從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