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多年在他邊看下來，自己太了解他了。
當然，他的妻子也是如此。他的妻子很看不慣他這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怕他這副不知上進的德行帶壞了兒子，索帶著孩子回了娘家住，準備給孩子辦出國移民。
楊展知道，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母子一旦出國，自己和他們之間的鴻真的就難以逾越了。
我每天看著獨自在家唉聲嘆氣的楊展，忽然有種恨鐵不鋼的覺。這就是我的男人？我愿意付出生命陪在他邊的男人嗎？
除了每天下班喝酒看電視之外，再無其他容，毫無男子漢氣概。
有時候我真的懶得看，我更愿意隨著風，被吹到世界各地，任意角落，看看免費的國外風景，也比在家看一個怨天尤人的老男人的生活強。
我就這麼飄啊飄，著作為鬼的這一點優勢，看盡了大好河山，也看盡了楊展的一生。我斷斷續續地飄玩著，斷斷續續地看著楊展虛度時。轉眼，又一個十年，楊展五十七歲了。
這一年，妻子也隨孩子移民到國外，帶走了娘家的家產，只留給楊展一份離婚協議書。
這時候的楊展，早已為謝頂的大叔，著碩大的啤酒肚，頭發一縷一縷稀薄地搭在耳邊，穿著洗不干凈的恤衫，就這麼躺在沙發上，喝著啤酒，吃著花生，看著世界杯。
如果不是我一直陪著他，我知道那是楊展，否則，我就是再死一遍，也猜不到他會為這個樣子。
這麼多年，如形隨形的悉，早已看膩了一切。轉頭向鏡子中還是二十五歲樣子的我，忽然問問自己，我還這個人嗎？或者說如果當時是我和楊展結婚，面對這麼一個扶不起阿斗的丈夫，我還能嗎？
俗話說，三歲看老，楊展當年寧可缺考也要在游戲里打副本的「壯舉」，也許就奠定了他一事無的一生。
三十年，我整整死了三十年，我也陪了他三十年。
在這三十年中，我看著他一點點變老，變了我所認不出的樣子，或者說，變了我所不愿意承認的樣子，但，他終究是變了。
而我，在他生活中的這三十年當中，自從他刪除了我們的照片之后，我就再也沒有聽他提起過我的名字了，一次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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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我的死，也并沒有刻在他心里。
原來，我在他心里，也就那麼回事。
是我高估了他，也高估了自己。
我終于認識到一點，任何人和任何人結婚，其實都是一個相互變老的過程，都將會為路邊的大爺大媽一樣，沒有什麼特別的。
我突然覺很疲憊，不想再看了，我看夠了。
我覺得，我浪費了三十年，我也浪費了自己的生命。
如果再給我又一次選擇的話，打死我，我也不會跳🏢。
是的，我后悔了，我決定投胎，不再參與他的生活。
在投胎之前，我忽然想起了我的父母。
三十年，我陪著這樣一個男人三十年，卻沒有去看看我的父母。
我覺得心生慚愧，不！這不是一句慚愧可以遮補的！
一直以來，我把看得比天高，比海深，早已忘卻了后那兩雙關切的眼睛。活的時候，我總想著逃開他們，嫌他們左右我的生活，而現在，我是多麼多麼想他們，想他們能我的手。
我要回去！去看我的父母！去看著世界上，真正最我的人。
6
依舊是那個門，只是幾乎看不出了。
門口的墻上，沒有春聯的痕跡。記得小時候，我最喜歡和爸爸媽媽一起春聯了。他們，是有多久沒有過春聯了呢？
近鄉怯，我不敢進去，不敢進自己的家門。
我站在門口，思緒良久，頭疼裂，我知道，這是作為一個鬼難過的最高境界，我哭不出來，只有頭疼能代替一切。
這份疼，比看著楊展結婚時更甚。
我想進去，想看看我悉的家，我的爸媽，可是，我就是不敢進去，只任憑頭裂開般地疼。
「嘭」，門里一聲清脆的玻璃杯掉地上的聲音傳來。
「老伴兒，你別，我來我來！」這聲焦急的聲音是父親的聲音，依舊那麼悉，像刻在我心里的年，用親把我纏繞包圍了起來。我真恨我自己，為什麼活著的時候不明白呢？為什麼在活著的時候，連聽一句父母的聲音，都那麼不愿意呢？然而現在，這聲音，是多麼寶貴！
我來不及細想，一腳就進了家門。
「沒事沒事，我來啊！你乖乖別，我給你放歌聽啊！」聽著父親哄小孩般的聲音，再伴著清掃玻璃的聲音，我怯怯地，慢慢地移到了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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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于鼓起勇氣，向里面看去，在椅上坐著，歪著頭笑著的，是我白發蒼蒼的母親。
我瞬間覺自己要被擊穿了一樣！那是我的母親嗎？那是我當大學教師的母親嗎？那樣的笑容，天真燦爛，卻和臉上的皺紋搭配在一起，極度得不協調。
還有的眼睛，早已沒有了當年的神采，白茫茫一層，木然地看著一點，地癡癡地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