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他喊:「彥,過來。」
我已經使盡了所有招數。
我只愿我做的這一切都有價值。
顧彥來到我面前,無助地看著我。
我抬手,輕輕地落在他的頭上。
他與顧邦容貌相似,我看著他,仿佛看見從前爭氣的兒子。
他進退有度,思行合一,重卻不失智,他……
突然,一陣劇痛從我腹部襲來。
我低頭,看見顧彥握刀的手幾乎沒我的腹部。
他狠地盯著我,眼圈通紅:「你為什麼非要拆散我們?我本不在意芊芊的份,我更不會在意是否完璧,我只要,你懂不懂啊?」
他聲嘶力竭地對我吼,沈英沖過來將他踢開,扶住我,急切不已:「大小姐!」
我擺手:「我沒事。」
傷口雖深,但位置并不及臟,還要不了我命。
顧彥扔下刀子,轉便往外跑,管家想去追,卻被我喝住。
「不必。他想去找趙芊芊,便讓他去。」
從今日起,我再沒有孫子了。
23.
京城開始了起來。
我養傷期間,每日都會收到管家的稟報,飛虎門的門人又去砸顧家的商鋪。
他們將商鋪砸了,便慫恿百姓進去搶東西,直將所有東西都搶干凈為止。
掌柜的報了,差來了,馬一鳴便找幾個弟子頂罪,跟飛虎門徹底割席。
至于商鋪的東西,哄搶的人實在太多,府也無能為力,只能不了了之。
不到半個月,顧家便虧了一大筆錢。
再這樣下去,顧家遲早會被掏空。
沈英找到我:「大小姐,事到如今,你還不考慮我的提議嗎?」
自從我去找沈英幫忙,他便和我提過無數次,長興幫的兄弟們都在等我,等我將他們重新聚在一起。
可我沒有答應。
刀口的日子,從來都不是好過的。我寧愿他們茶淡飯,平淡一生。
何況,我都已經一把年紀了,他們也一把年紀,即便東山再起,還能復刻從前的輝煌嗎?
與其給他們一個虛假的希,倒不如不給他們希。
沈英卻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
「大小姐,我們是老了,可我們還有徒弟!」
「我們這些年從沒有放棄過長興幫,我們一直在為重建長興幫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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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一聲令下,五湖四海的兄弟們都會為你而來。」
我看著沈英,看著他眼里的熱忱,突然覺得我弱了十幾年。
當年哥哥病死,本該是我扛起長興幫的時候,我卻一口解散了這個如日中天的幫派,害兄弟們失去依靠。
現在十幾年過去,難道我又要再拒絕他們一次嗎?
沈英鄭重地遞上長興幫幫主的信。
我遲疑了幾秒,手接了過來,信在我手里沉甸甸的,往后這些兄弟,就是我的責任了。
「沈英,傳信給所有分舵舵主,三日后到這里與我見面。」
「是,大小姐。」
24.
三日后,我還沒等到所有舵主過來,卻等來了馬一鳴。
他率著一眾門人,敲鑼打鼓前來給我送喜帖。
他要迎娶趙芊芊為妻。
「老夫人別忘了來喝杯喜酒。」
我從容一笑:「一定。」
馬一鳴臨走時又停了步伐:「忘了跟老夫人說,顧爺如今也改投我飛虎門門下了。我讓他端茶倒水洗馬桶,他竟也愿意。」
「他說,只要能留在芊芊的邊,什麼都愿意做,真是卑賤。」
馬一鳴有心刺激我。
可他哪里知道,我早已心如寒鐵。
「是嗎?馬掌門倒是有容人之量,你忘了他們倆曾經是未婚夫妻?你就不怕,他們舊復熾?」
馬一鳴臉一變,把頭一甩,急匆匆便回飛虎門了。
當晚,他便把顧彥毒打一頓,扔出了飛虎門。
顧彥趴在門外,猶如一攤爛泥,聲嘶力竭地喊著趙芊芊的名字,可趙芊芊由始至終都沒有出來過。
夜里下起了大雨,有路人認出顧彥,前來顧府稟報我。
我只云淡風輕地否認:「什麼顧彥?我們顧府,沒有這一號人。」
一夜過去。
第二天,顧彥死在了飛虎門門口。
被飛虎門的門人一口一句晦氣,草草拉到護城河扔了下去。
聽到這個消息,我心里竟是一點波瀾也無。
還不如魚缸里死了一條魚來得讓我難過。
25.
馬一鳴迎娶趙芊芊這日,我帶著賀禮登門喝喜酒。
所有人見到我都十分意外,誰也沒想到,顧彥剛死,我這個顧家老夫人竟是可以盛裝打扮到仇人家喝喜酒。
不好意思,我不是來喝喜酒的。
我是來接管飛虎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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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落座,給自己倒了杯酒,看著馬一鳴容煥發地拉著趙芊芊拜堂。
三拜還未過,長興幫所有兄弟像水一樣從四面墻外跳進來,滿座賓客嚇得到鼠竄。
沈英下了命令,不得傷害無辜。
他們只對飛虎門的人下手。
不到半盞茶時間,飛虎門的人便盡數被擒,包括馬一鳴和趙芊芊。
馬一鳴猶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長興幫不是十幾年前早就沒了嗎?」
我目冷漠,猶如俯視螻蟻:「是沒了。但因為你,又有了。」
「能死在長興幫的兄弟手上,也算是你天大的造化了。」
我看向趙芊芊:「你說是嗎,馬夫人?」
趙芊芊終于慌了,再不復從前的囂張,抱著我的,求我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