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鶴拍了拍馬老板的肩膀，哈哈大笑起來。
馬老板想起，上次看到姜鶴這麼高興，還是好些年前，他買到那塊瓷片的時候。
姜鶴年輕時買過一堆宋代的碎瓷片，找專家修補過后，竟也大致拼出了一個瓷瓶，只在口沿比較明顯地缺了一塊。
他本來也沒想著能補上這個缺口，誰知一次偶然在古董鋪里看見一塊瓷片，越看越覺得和自家瓶子的缺損形狀相似。買回來一拼，果真嚴合。
他高興極了，特意了幾個朋友到家里來喝酒慶祝，馬老板也在場，那時的姜鶴也像今天一樣笑得合不攏。
不過他今天的笑容比那時更多了一層心滿意足，是那種此生別無所求的心滿意足。
婚禮上，馬老板見到了笑得和姜鶴一樣心滿意足的程雅聞。
穿著剪裁流暢的白連，除了腰間墨綠的絨綁帶之外別無裝飾。姜鶴站在旁，一淺卡其的西裝。兩人雖然一看就有年齡差距，但有了調和諧的服飾，再加上那同樣燦爛的笑容，照樣顯得頗為般配。
程雅聞老遠就沖馬老板招手，「馬叔，來，我們合個影！」
照完了相，程雅聞手從姜鶴口袋里掏出了一個小玩意兒，塞到了馬老板手中，「馬叔，按老規矩，要送人豬頭的。現在不時興這個了，可我也總想意思一下，前幾天看到這個好玩，就買給你了。」
馬老板攤開手掌一看，維尼熊里的小豬對他出了人畜無害的笑容——是個絨掛件。
他正在猶豫要不要婉拒這份過于低的禮，卻聽程雅聞認真地催促道：「馬叔，快藏好，這個別人都沒有呢！」
「老馬，你就收著吧，多可啊。實在不行，拿回去給孩子玩也好。」姜鶴在一旁幫腔。
無奈之下，馬老板將小豬掛件塞進口袋，說了些百年好合之類的套話，就去席間找位子坐下了。
婚禮辦得別出心裁，省去了程式化的講話，新郎新娘說完誓詞就來了一段戲曲串燒。馬老板也聽不出名堂，只覺得所有唱段都喜氣洋洋，很是應景。
軸的是黃梅戲《夫妻雙雙把家還》，兩個演員都戴著斗笠，是武俠片里不想讓人認出來的俠客戴的那種，邊沿上圍著一圈紗。唱完兩人摘帽謝幕，賓客方知原來是新郎新娘親自上陣，頓時掌聲四起。
Advertisement
宴會結束，馬老板回到家，出口袋里的小豬，不啞然失笑：這些年來，主來招惹老鶴的人，不知道有多，他愣是不心。到頭來，倒是個初出茅廬的小姑娘降得住他。
他原來最討厭卡通玩偶，說是毫無藝，現在居然會說這掛件可。平常要他上臺講個話他都不愿，今天居然愿意跟程雅聞一起上臺唱戲。這個小丫頭，到底有什麼魔力？
4
馬老板的疑問，后來在姜鶴的回憶錄里得到了解答。
書里，姜鶴給程雅聞取了個化名，作「小」。
「我認識小，是在朋友的畫廊里……
「那天之后，小的倩影開始不時在我腦海中浮現，于是我決定約出來吃飯。不過我那時也只把當作一個可心又養眼的談話者，并沒有想要追求。
「第二次見面，我差點沒有認出小。把頭發完全放了下來，穿卡通 T 恤、牛仔短，腳蹬帆布鞋，耳朵上掛兩個大圓環，頭一就跟著晃悠。
「的服學生氣十足，披散的長發和大耳環卻帶著吉卜賽郎的嫵。我沒想到的頭發那麼多，還有點卷，厚而不重，就那麼蓋在肩膀上，好像一片茂盛的植被，有靈躲在里面。
「那天我們聊得非常投機，原本約的只是一起吃中飯，結果卻連夜宵都是一起吃的。
「我喜歡繪畫和戲劇，也喜歡；我還搞點收藏，對文也很有研究；我對歷史興趣，大學里學的就是歷史，說起掌故來頭頭是道，見解深刻。
「總之，聊得越多，我越覺得像是另一個我。
「第三次見面，小又換了風格，頭發全部梳上去，綁高馬尾，配連和高跟鞋。那條子很有意思，無袖的 A 形款式，白灰漸變，從兩邊肩頭分別垂下一片裁月牙形的薄紗，在前重疊，像是蟬翼收起來的樣子。
「我開玩笑，說你這條子有『蟬』意，不是佛教說的那個禪，是俗稱知了的那個蟬。小聽了，笑個不停，說這兩片薄紗是自己加的，而靈正是來自于知了。
Advertisement
「還站起來，原地轉圈，說是要獻舞以報知己。的舞姿不算好，但每個作都充滿生命力，連肢不協調的我也到染，不自地拉起的手，跟一起跳了起來。
「我從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姑娘。那樣生機，那樣變化多端；既又天真，能靜能，還能讓我開懷大笑，卸下所有心防。
「從那時起，我決心要追求小。
「不過，那年我已經四十一歲了，小才二十四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