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雅聞習慣早睡,所以晚上時常也不等姜鶴回來。但第二天早上,姜鶴一定會在邊。這種徹夜不歸,連句招呼也不打的況從來沒有出現過。
當時馬老板還擔心,姜鶴一直毫無保留地寵程雅聞,會不會是忽然不了,不告而別了。誰知道其實是姜鶴那天晚上急胃穿孔,進醫院做了手。他怕程雅聞擔心,竟然想著要一大早就出院回家,還是讓妻子一起床就會看到自己。
但他要求出院的時候才做完手七八個小時,醫生護士自然不能讓他隨便離開,他這才無奈地給程雅聞打了電話。
可那時程雅聞已經發現丈夫不在,驚慌失措,正在一個接一個地給親友打電話,姜鶴反而打不進去了。
馬老板和許多朋友都不約而同地覺得,姜鶴不僅是把程雅聞當兒一樣寵,還是希兒一丁點兒凡俗都接不到、一丁點兒煩惱都不要有、最好永遠不長大的那種父親。
程雅聞也真的好像進了無菌箱——眼看著也到了四字開頭的年紀,重長了十幾斤,眼角添了細紋,可眼神倒比二十多歲時還天真了。
8
10:42 了,程雅聞還沒來。
這倒也在馬老板意料之中。
他瞥了一眼電子鐘上顯示的日期:正好一年了,距離姜鶴出事,正好一年了。
一年前的那個上午,一切都來得那麼突然。
先是自己的手機響了起來,接起來一聽,對面是程雅聞哽咽的聲音:「老鶴出事了!怎麼辦……」
因為之前的事,他的第一反應是姜鶴大概又進醫院了,正想安幾句,卻聽說:「警察到家里來了,說老鶴偽造合同什麼的,把他帶走了……馬叔,我害怕……」
他剛放下手機,辦公室的座機又嘀鈴鈴響了起來。他嚇了一跳,差點沒拿住聽筒,對面是老鶴的聲音,他用自嘲的語氣說:「老馬,沒想到吧,我把自己弄到局子里去了……」
原來,姜鶴自知這些年和程雅聞過得太瀟灑,花得多賺得,漸漸有了坐吃山空的趨勢;加上他不好,生怕自己突然有個好歹,妻子會生活無著,便了做生意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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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怕親友覺得他晚節不保,搞了一輩子藝,快六十了倒要去沾一銅臭,因此一直是自己地干。
開頭倒真的賺了,他急于掙錢,為了擴大經營甚至還抵押了幾房產,沒想到形勢急轉直下,很快賠得本無歸。
他病急投醫,偽造了幾百萬的合同,想拖延時間,結果債務越滾越多,最終讓他萬劫不復。
「老馬,雅聞……就拜托你多多照顧了。看在我們這麼多年朋友的份上,你就當是我的孩子,幫幫。」
姜鶴的聲音,像裹著沙的風,吹得馬老板眼睛發,他艱難地說出了一句:「你放心。」
9
這一年來,馬老板算是完全理解了,姜鶴為什麼要讓自己把程雅聞當作孩子來照顧。
因為程雅聞就像小孩子一樣對日常瑣事一竅不通:日用品用完了不知道去哪里買;不曉得怎麼去銀行取錢,連自己的銀行卡碼也一問三不知;不會使用公共通,而且沒有人提醒的話就不知道什麼時候該出門赴約,因而遲到是家常便飯……
馬老板把準備跟程雅聞簽的合同放在桌上,看了看上面的工資金額,不又嘆了口氣。
姜鶴對他說過很多次,讓他勸程雅聞趕離開——因為姜鶴和程雅聞是在國外登記結婚的,在國沒有登記過。所以姜鶴欠的錢,不算婚共同債務,程雅聞沒有義務代為償還。
可程雅聞卻堅定地要跟姜鶴一起還債,「馬叔,我知道自己是個沒用的人,不會賺錢,可我說什麼也不能把老鶴丟下不管。」
馬老板見說不,只好想辦法為擬了這份合同,承諾給基本工資,賣出去的畫報酬另算。
可他心里清楚,程雅聞,如今真的是個「沒用的人」了。
剛出道時,畫作風格獨樹一幟,本人形象氣質又出眾,馬老板原本是很看好的。
可之后作品太,又因為常在國外,極出席活,導致知名度一直打不開,作品的價格自然也上不去。如今倒是人盡皆知了,可許多人都認定程雅聞是紅禍水,這段時間出作品,肯定也是看熱鬧的人多,掏錢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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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有人愿意買,程雅聞這些年閑散慣了,畫技也荒疏了,能不能真的保質保量出作品也很難說。
這份合同,說白了,不過是看在姜鶴的面子上,給程雅聞一份收罷了。
對于程雅聞的窘境,姜鶴也心知肚明。
因而早在判決下來之前,他就讓馬老板幫他聯系出版社。
「在監獄里,估計不方便畫畫,就是讓我畫,以我當下的心境,也畫不出什麼來。我敗名裂,畫評肯定也發不了了。我思來想去,只有出賣回憶這條路了。這些年想打聽我私生活的人也不,出了事以后更多,我現在自己出來料,總歸也能賺點版稅,供雅聞生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