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嘆了口氣,點點頭。像是個被母親抓包的壞小孩。
「那個孩子珍珍?」
我將蜷進溫暖的被窩里,用平靜的語氣敘述著一個仿佛毫不關己的故事,「珍珍是我姐姐的孩子。當年為了給我掙大學學費,選擇了去杉磯打工,在那里認識了姐夫,一個典型的上海二世祖,對特別不好。
「姐姐生產時大出,他們都是渡過去的,姐姐沒辦法去醫院,姐夫丟下,帶著孩子回了上海。
「我消失的那段時間就是去照顧姐姐的,你爸媽給我的錢也幾乎用在了上面,然而實在太虛弱,多項臟功能衰竭,沒能活多久。
「也算是報應,姐夫去年因為賭博而進了監獄,珍珍因為長期在糟糕的家庭中生活,神上有點問題,他們家的親戚中沒人愿意養珍珍,這是我回來的原因。」
被窩里有人抱住了我,我到赤誠的溫暖。
我回過頭,睜開眼正準備回抱他時,忽然看見了某人攤放的子里,出珠寶盒子的一角。
我將盒子拿過來,打開看見了里面的 Tiffany 六爪鉆戒,「這是?」
「送給你,本來想給你一個正式的求婚,卻沒想到,昨晚被你氣到了,我差點就把它給扔了,這可是我一年的工資呢。」他將我摟得更了,輕輕地親吻我的額頭。
十八歲的他,也極喜歡這個作。溫且暖和。
我抬起眼,與他四目相對,這才發現,時雖然令我們不再年,但年時的時卻一直存留在我們的腦海中,不曾散去。
我問他,「我們不要再分開了好不好?」
他鄭重地回我,「好。」
8
我們像是連嬰兒般膩歪了一個月,然后林煒圣又去新加坡出差了。
我知道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我得為一年后的自己做打算。
我在通訊錄里尋找還在上海工作的老同學,一個個地問還有沒有職位。
沈嘉玲混跡江湖,憑的就是厚臉皮和敢闖。這不,最后還真有一家稱心如意的,愿意付我當時在香港的雙倍工資,甚至還允諾我說,只要贏了手頭上的第一件案子,就給我分合伙人的職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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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案子,還正好是我擅長的涉外知識產權侵權案件。我一聽客戶報的九位數標的額,笑得牙都要掉了。這得多律師費啊,簡直能一案翻好嗎?!
然而,客戶要我先簽 POA(授權委托書),我看了看案子簡介,便大筆簽了字。
當天晚上,我躺在自家浴缸里看著堆小山的文件,卻知道自己完蛋了。因為這場訴訟的被告——正是林煒圣的那家裝服飾公司「嘉圣」,以及剛職不久的首席設計師阿朗。
案子簡介上都是用英文寫的,我這才知道,「嘉圣」的英文是「For my fair lady」,而阿朗的英文名是剛改不久的「Aries」?
我的客戶在中國起訴,用英文寫他媽的名字干嘛呀?中文不會呀!
我的客戶?我的客戶中文名我還不知道呢。
我從文件的下面翻出客戶的營業執照,忍不住地一臉黑線。
原來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林煒圣的前未婚妻李曉楠士。
我的高額律師費、我的合伙人職位,就這樣,要因為這場假冒偽劣的婚姻,不翼而飛了。
我氣得暈倒在了浴缸里。
9
「被本土快時尚品牌『嘉圣』高薪從某法國奢侈品牌挖角的設計師阿朗,近期通過多家網絡平臺發布了本期最新的春夏印花系列,據悉,『嘉圣』為挖阿朗不惜花費重金。該系列將中國古典的青花等元素與西方服飾的立剪裁相結合,通過魚尾、系帶襯衫等多種表現方式淋漓盡致地展示了的與風……」
我對著新聞比照手中拿到的設計稿復件,果然大相似。
我正在與林煒圣打國際長途,向他匯報這個即將炸全國的案子,「別說從專業的角度了,從我的角度看都很像。」
見我沮喪至極,他卻笑得輕松,「怎麼?心疼我了?擔心我損失錢呀?」
我撇撇,不愿承認,「我只是心疼阿朗,他的名聲可怎麼辦,認識他這麼多年,我還能不信他的設計嗎?」
「被他徒弟走的。」
「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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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手中的那份設計稿,是阿朗去年的未完稿,被他徒弟走,賣給了李曉楠的公司。」
我沉默半晌,笑著對他說,「你去開會吧,我來解決,不過,我需要提醒你,不管怎樣,這件事只要進公眾視野,無論是否進訴訟階段,公司的名譽都會損。」
「給你,我相信你能辦好。」他那邊信號似乎不好。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門鈴聲不斷。
我只好依依不舍地同他告別,「你去忙吧,我努力讓這件事在你回來之前解決。」
「我明天就到家了。」
「啊?」
「我正在機場門口,因為太想念你了,所以提前回來。」
我笑得不能再大。
門鈴聲又響起。
會不會,門外站著的,就是林煒圣呢?他以前可是很喜歡制造這種額外驚喜的。
10
然而,我說過,世間事總有然而。
門外站著的人,是我永遠不會料到的某位李姓名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