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大年初二回娘家，我腦仁一直嗡嗡疼。站在小區門口拖延著，想再拐去超市買點年貨，被付先生識破，付先生拱著我往家里走。
開門的是老爸。我和老爸確認了眼神，老太太還憋在里屋呢。
老爸貓著腰小聲說：「親母能有多大仇，過兩天就忘了。」
兩天？我和付先生結婚三年了，老太太也沒緩過氣來。我抓了一把瓜子塞給付先生，寡言語的付先生和不善言談的老爸面對著面坐著，尷尬地聊著北京的霧霾治理況。
「李倩，你來一下。」冷不丁老太太從里屋冒出來，像傳訊一樣，用眼神把我勾過去。
老太太坐在床沿上，直脊背，頭昂得老高，「我給你兩條路，第一，和姓付那小子離婚，回來和小孟結婚，他今年剛離，沒孩子，還愿意要你，也給你解決工作；第二，和姓付那小子立刻生個孩子，孩子給我，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閨。」
我下掉到地上了。
老太太說完眼睛像兩把冰刀直嗖嗖向我，「我有高，你要想把我氣死，你就說個不。」
老太太這話不假，當年我把和付先生的結婚證遞到眼前時，強撐著甩了我一個掌才昏倒過去。醒來后第一件事就是著我離婚，我一日不離婚，就一日不理我。
如今老太太終于又理我了，一開口就是撒手锏。
我一口老堵在口。從小到大我一直都在和老太太抗爭，所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每次抗爭都被老太太狠狠拍下。在正面戰場斗爭過無數次，失敗之后，我決定逃跑，高考畢業，我背著老太太填了北京的志愿。
我假裝猶豫了片刻，「你等我考慮考慮。」
年終于快過完了，我和付先生逃回北京。每次回老家，就像褪了一層皮。終于又回到我和付先生的小世界。
打罵逗趣，啤酒擼串，恣意撒歡。
在別人眼里，付先生寡言語，高冷又有距離，被歷任前友評價為大石頭，瞎了眼才會倒追他；但在我眼里付先生是稚可笑的小朋友，應該回兒園，回爐重造。
我是一名教，我很喜歡小朋友，超級喜歡小朋友。他們會爭比誰更喜歡我，也會為了我爭風吃醋，每天像小鳥一樣圍在我邊喊著「李老師，李老師，李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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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我，我也他們。
如果這個世界上有純潔的、完全不求回報的，那一定是來自小朋友的。
春節后上班不久我就遇到一個難題。
晚上回家后我講給付先生：
「你能想象麼，5 歲的小朋友已經學會打架，并且說謊了！歡歡說，樂樂推了他，樂樂說沒有，是歡歡先手。那時小朋友混作一團在搶小皮球，誰也沒有看清發生了什麼。歡歡和樂樂的媽媽都來了，歡歡媽很強勢，命令樂樂道歉，樂樂邊哭邊喊『我沒有』，樂樂媽很尷尬，也強迫樂樂道歉。」
我把玩著付先生的睡，心里很不好，付先生著我的腦袋，示意我說下去。
「我不知道該相信歡歡，還是相信樂樂。歡歡手掌、膝蓋都破了，涂了碘酒，紫的一大片。他們都要求樂樂道歉。如果是小朋友玩耍不小心磕的呢？如果樂樂沒有說謊呢？樂樂哭得超級委屈，哭得我的心都要碎了，好像全世界，連他媽媽都不相信他。」
付先生用手指梳著我的頭發，「你在擔心什麼呢？」
「我不知道如果我是樂樂媽媽，我該怎麼理。我該讓他道歉麼？還是該相信他？樂樂拉著他媽媽的手哭著說『我沒有』，可是他媽媽卻拼命把他推向歡歡，要求他道歉。我擔心自己也是個糟糕的母親，連自己的孩子都保護不了。」我越說越難過，仿佛自己是那個被推出去的小孩。
付先生把我拉到他的懷里，「你保護不了我們的孩子，還有我呢。」
我仰著脖子看他，「你是認真的麼？我們會有孩子麼？孩子不是錯誤麼？」
我和付先生所有的默契都建立在，我們覺得，是孩子阻礙了家庭幸福。
3
那時讀初中，我覺得付先生很討厭。因為老太太總著我考第一，而付先生是那個無論怎麼努力都打敗不了的競爭對手。
在一次期中考突襲失敗之后，我把付先生約到學校外的旮旯拐角。
「下次把第一讓給我。我給你零花錢、漫畫書、小說、英雄卡，要不然就揍你。」我特意把揍字咬牙切齒地說。謝天謝地那時付先生像發育不好的茄子，高矮我一節，每天都像泄了氣的皮球，好像誰都可以走過去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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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考慮要不要像電視里一樣揪著他的領口，他說：「我不考第一，我爸會弄死我。」他說話的語氣很喪，一臉無奈。
每天活在老太太的掌控和威之下，我突然覺得自己和他同命相連，「吃冰麼？」
我和付先生的友誼從學校門口的冰兒開始，有一種冰是并排的兩裝在一個袋子里，和別的冰賣一個價。我們總買那個，然后掰開分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