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先生總讓著我,哪塊大,哪塊給我吃。
那時早的風還沒吹起來,我去付先生家寫過幾次作業,充分領教了付爸爸一進門,負能量就充滿了整棟屋子。無論付媽媽洗菜摘菜,還是抹桌椅,無論付先生是寫作業還是背課文,全都不對。連我綁兩個辮子都不如一個辮子干凈利落。
付媽媽一直默默地忍著付爸爸的神摧殘,私下和付先生說過很多次:「要不是為了你,我早和你爸離婚了。」
這麼巧,老太太也說過這句話。只不過老太太天天都掛在邊,恨不得嚷嚷得鄰居家都知道。
老太太往上數幾代是僚大戶,總覺得嫁給我爸是下嫁,我爸也沒有野心,守著工人的飯碗一直吃到退休。老太太把一輩子未能實現的理想抱負都在我上。要讀好大學,要找好工作,要嫁好人,要出人頭地,要揚眉吐氣。
我談過幾個對象,老太太都不太滿意。
主要我也沒心思談對象,看著老太太和父親湊活過了一輩子,既然兩個人都憋屈,不如一個人瀟灑快活。
拖著拖著,我拖到 30 歲,老太太相中某銀行行長的兒子小孟。人在老家,有房有車,還能給我找個金融方面的工作。老太太天天催著我結婚。從老家直奔北京,跟到兒園,替我向院長辭職信。
我一怒之下和老太太正面懟,「我有喜歡的人了!」為了掐死老太太的心,我謊稱:「我已經結婚了!」
然后我問付先生:「能不能江湖救個急。」
到底是初中就開始廝混的好基友,付先生二話沒說就和我去領證了。
付先生談過幾個大無腦的朋友,估計是付先生也覺得自己子太好,高智商有脾氣的朋友可能得騎到他頭上去。于是索從了我。
生平第一次和老太太對峙還打了勝仗,整個人神清氣爽。我瞅著付先生,付先生拉了我的手,我打了一個。
其實付先生幽默風趣有智慧,溫會包容,荷爾蒙飛的年紀,我也喜歡過付先生。沒想到 30 歲的時候,竟然春夢真。
春節回來后沒多久,早晨半睡半醒間,口發悶,惡心得厲害,趴在馬桶上干嘔了半天,把自己嚇醒了。趕把正在睡覺的付先生弄醒,讓他下樓買了驗孕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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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獎了?!怎麼可能?!
我躲在廁所里,愣了好久,思緒好像從我的里飄了出去,直到付先生在外面敲門,我催著他把樓下的驗孕棒的牌子全買來。晴天驚雷,我真的懷孕了。
付先生問要不要陪我去醫院,我連忙擺手,我催著付先生趕去上班,我請了假,一個人在家靜一靜。
哇,一個孩子。我拿著一張空白的紙,寫著生孩子 1 萬塊,月嫂營養品 2 萬塊,吃喝玩 3 萬塊,兒園 10 萬塊,小學、學區房畫了個問號。
誰來看孩子?公公和婆婆?帶著龍卷風式的負能量?畫個叉。老太太和我爸?噩夢般的不寫完作業不準吃飯,即使發著燒也要去上課,考試沒有考第一就要跪板……畫了個更重的叉。
前段時間我還在考慮要不要去凍卵,如今肚子里有一個的卵,我卻開始害怕。
我害怕我不能給 TA 最好的教育,溫暖而飽滿的生活,我怕我不能保護 TA,我怕我是個差勁的母親。
門鎖被打開,付先生連鞋都沒換急匆匆來到我邊,我才發現我在沙發上發了一天呆。
「算了吧,我去打掉吧。」我用陳述句的口吻,眼睛卻觀察著付先生。
我的手著平坦的小腹,那還是個比米粒還小的卵。我突然意識到,這個世界上,如果連我都不保護 TA,那麼 TA 就真的無所依靠。
心底騰然升起勇氣,無助的眼神下悄藏著凌厲。但凡付先生有一松了口氣的覺,我就弄死他。
「怎麼能算了?!」付先生半蹲在地上,像忠實的獵犬。
我突然換了話題:「付羽鑫,著你的良心說,你我麼?」
4
付先生長著一張很溫的臉,尤其那一雙眼睛,著許多無奈和哀愁。
初中那一次,我和他吃完冰兒,我向他痛斥了老太太對我各種頭懸梁、錐刺的待,我把市面上的參考書名錄給他背了一遍,這些練習題老太太統統著我做過。
別說題海戰,老太太給我的是宇宙級戰。我努力學習的力只有一個,求求老太太閉上,讓我消停一會兒。
聰明絕頂的付先生想了個辦法,每次考完試,我們都對題估分,然后倒算一個一致的分數。最后一門英語就卡著這個分數去考。付先生總是故意錯兩道,然后準地和我取得一樣的總分,并列第一,我和他都能給家里有個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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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上高中,我和付先生分了文理班,終于不用再對題卡分數,但完卷子,我總是懷念和他默背答案,然后爭執對錯的樣子。
那時我們都覺得談是一件很蠢的事,因為男人和人在一起哪里有幸福快樂可言,不過就是綁在一起的螞蚱,互相嫌棄,又分不開,逃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