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這些年,你寵著我,連我宮寒總懷不上孩子,你也騙父母說病在你,你哪點兒渣了?」
男人眼圈紅了,低頭去喝粥,掩飾著,「怎麼不渣,一無所有就敢要你,讓你跟著我住八平米的出租屋,下課了兩趟公車擺地攤兒,冬天凍得腳腫的穿不上鞋。」他說著哽咽起來,「到現在,你二十九了,來年馬上三十了,好日子沒過上兩年,還讓你跟著我吃苦,我何遇,憑什麼?」
他的臉埋在碗口里,眼淚大滴大滴都落在粥里面。
瑾初站起來,搶下他的碗放在茶幾上,把他的頭抱進懷里。
「不怕,」順著他的背,「你別瞧不起人啊,我二十歲都不怕那點苦,三十歲反而怕了嗎?那不是越活越回去了?」
何遇摟住的腰,「那不一樣,那時我們年輕,現在……人到中年,一無所有……」
「沒事啊,咱先治病,不行就把房子賣了。你在我在,還怕日子過不了嗎?」哄著他,手進他短發里輕輕按,「你看人家褚時健,出獄都七十多歲了吧?人還種橙子呢,咱怕什麼?我呀,這輩子最不怕的,就是和你一起努力。別說三十,就是八十,有你,我都不怕。」
好久,他抬起頭,眼睛漉漉的,卻有了彩,「瑾初,我了,你再給我盛碗粥吧?」
彎腰親親他鼻尖,「好。」
4
大概老天對那些勇敢堅韌的人,總會留有一點余地,何遇的腫瘤,是良的。
幾乎是劫后余生,那天拿到結果,夫妻倆抱頭痛哭。瑾初終于肯出自己弱的一面,也終于能在日夜的煎熬以后說自己其實也很害怕。
我所有勇敢都因為你在,最怕做好了白頭偕老的準備,你卻中途離場。
做了手,他住在醫院里,白天瑾初上班,有看護照顧著,晚上一下班,就沖回家做好飯帶過來。
他們會一起吃了晚飯,在一張病床上聊聊天。這幾年何遇自己做公司,常常很忙,這樣的時,對于他們倒是難能可貴了。
晚上拉上簾子,何遇就讓瑾初上床和他一。在一起這麼多年,邊沒有,他睡不著,連被子似乎都是冷的。
Advertisement
第四天,瑾初下午沒課,和學年組長說了一聲,就早早趕到了醫院。
病房里站著幾個男人,頭臉上有灰,赤腳穿著看不清的旅游鞋,上散發出工地里特有的塵味,是給他干活的工人。
本來正吵得沸沸揚揚,看見進來一個干凈雅致,好像和自己不是同一個世界的年輕人,他們集靜了一下。
瑾初說了句「麻煩讓讓」,就穿過人群走到何遇床邊,先看他的臉,見還好,心才放下一半,笑著問他:「吃飯了嗎?」
何遇還沒說話,旁邊一個大嗓門進來,「何老板在這兒能沒飯吃嗎?你們有錢,醫院啥都有。我們這些人才是快吃不上飯了。」
瑾初轉頭,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說話有勁兒,他開口其他人都不話,應該是帶頭的。
「老王你別和說,也沒欠你們的。我不是都答應了嗎?等我出院,我想辦法。」何遇急了,怕他們嚇到瑾初。
瑾初拍了拍他的手,輕聲說:「你好好養你的,急什麼?」繼而笑著對那個老王說,「王哥是嗎?」
那人點頭,「老王就行。」
「我知道大家都不容易,」說話溫溫的,「誰不是養家糊口,上有老下有小的,都指著這點錢過日子。」
旁邊幾個人七八舌附和,這個說孩子等著學費,那個說老媽有病等著用錢。
「是啊!」瑾初嘆氣,「我想大家也是沒辦法了,要不也不能趕在這時候來要錢。你們跟著何遇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他是什麼樣的人你們不知道?他拖欠過你們一分錢?」
幾個人都沉默了,老王開口:「確實都是沒辦法了,可何老板也不容易,這事兒,你們看咋辦?」
瑾初笑笑,「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等他出了院,我們就賣房子,再給半個月,一分錢不給你們。」
「瑾初!」何遇握住的手,「房子賣了你怎麼辦?」
平靜地說:「那麼多出租屋,總不至于睡大街。」
等人一走,何遇就扭過頭去,脯起伏得厲害。坐在床邊,他的頭發,溫聲說:「不就是一個房子,你難過這樣,不值當。」
Advertisement
「怎麼是一個房子,那是我們的家。」他哽著聲音。
人生病就容易脆弱,何遇一貫也是個能扛事兒的,可他到底也只是個人。瑾初了一張紙巾,了他眼角,又彎腰親親他臉,著他耳邊說:「你不是說,有我在的地方就是家嗎?我在啊,哪里都能是家。」
他的眼淚浸了面巾紙。
5
房價在漲,房子卻更好賣,一百二十平,標價一百八十萬,掛出去兩天,中介就帶了買主上門。
辦完手續也不過一周,瑾初就連房子都租好了,是學校邊上的一個小公寓。
夫妻倆在家打包,公寓地方小,有些大件兒的帶不走,就半賣半送給買主了。還有些東西,像真皮的單人沙發,歐洲帶回來的首飾盒,瑾初給送回了娘家。
母親死的早,現在的是繼母,還有一個上大學的弟弟是繼母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