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像如今,我用一個掌,一個小小的指尖就能將托住。
不過可惜的是,那個時候誰都沒有發現阿母的變化,大家伙的目都落在了我舅舅上。
外祖寵舅舅,什麼好東西他都是頭一份得到的,等他拿了大頭,剩下的大家均分后,殘余下來的,才是我阿母的。
于是大家都夸我阿母,直說真是個懂禮的好孩子,是個讀了書明了義的好姐姐。
也只有在這個時候,外祖才會施舍一點笑意給阿母,然后簡簡單單問兩句無關要的學業,隨后又把注意力投到我舅舅上去了。
奈何事與愿違,投了外祖最多心的舅舅,并沒有讓他省心。
比起阿母的文靜嫻雅,舅舅顯然要頑劣得多,不是今天砸翻了老先生名貴的硯臺,就是明天在學堂大鬧著要回家,不肯再讀那些令人頭疼的書,不想再認那些令人厭煩的字,又或者后日……
總之,用旁人的話說就是,我舅舅就不是個讀書的料子。
但沒有辦法,就算我外祖再怎麼疼舅舅,在這件事上,也是不會有毫退讓的。
畢竟學堂里的先生們總說,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若是家里能夠出一個正兒八經有了功名的讀書人,那不僅僅是外祖一家的榮耀,更是整個鎮子的榮耀,就連縣太爺見了外祖一家,那都是得高看一眼的。
一向疼舅舅的外祖在這件事上特別執拗,是打也打過,罵也罵過,奈何我舅舅從小萬千寵地長大,早就養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子,油鹽不進,直讓外祖氣得跳腳。
無奈之下,外祖便將怒火撒在了我阿母上,質問為何不曾管教好這個弟弟,做姐姐的要以作則,難道不知道嗎?竟然不在學堂里幫著先生一起管束弟弟!
說到激烈之,外祖甚至差點抄起手邊的戒尺打在我阿母的上——即便這不是的錯。
其實阿母究竟有沒有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外祖覺得有錯就夠了。
還好外祖邊的人將他攔了下來,可外祖余怒未消,發了恨一般對阿母說,若是再不教導自己的弟弟勤學向上,縱他在學堂里恣意妄為,那就休要再去學堂了——人讀書本就沒什麼大用,不若在家好生學習工家務,也省得來日嫁與人家,將兒孫教導得頑劣不堪,丟了兩家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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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母想來應該是委屈的,但還是接了外祖的要求。
那時的阿母坐在窗邊,看著從窗檐淅淅瀝瀝落下的雨,輕輕搖晃著雙告訴我,其實也想過和外祖爭執,可是不行,因為從那個時候開始就知道,只有順應著外祖,一心扶持著弟弟,讓他們開心了,自己才能夠有機會繼續去學堂。
「阿囡,」阿母我,「你不知道當年我有多喜歡那個地方,那是唯一能夠讓我到快樂的地方。」
低低地、如此說道。
5
或許真印證了圣人之言——人之初,本善。
那個時候的舅舅雖說頑劣不堪,但對一直待他極好的阿母,他展現出了在旁人面前從未展現過的乖巧。
阿母牽著他的手,耐心地勸著、教著。
可舅舅在意的不是這些,他在意的是阿母眼角未干的淚痕,于是他踮起了腳尖,出了小小的手,替阿母著淚。
他不懂。
所以他問。
問阿母為什麼要哭。
有些事是不能說,但不代表小小的人兒不知道。
舅舅破了阿母的謊言,并且反問,是不是阿爹又兇了?
阿母下意識垂下了頭,卻又急急忙忙地搖頭,告訴舅舅說不是的。
但孩子的覺往往比大人更敏銳,他牽著姐姐的手,乖巧地告訴姐姐,他以后再也不調皮了,再也不會讓姐姐難過了。
人們總是忽視孩子的重視,他們有時候很難想象,孩子對于自己喜歡的、珍重的人能做到什麼樣的地步。
舅舅聽話了。
他的轉變就連學堂的老先生都大為吃驚,直言他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個中原委,唯有局中之人心知肚明。
不過可惜,就像所有人對舅舅的評價——他不是個讀書的料子。
就算他聽阿母的話不再頑劣,就算他努力抑著自己的子去搖頭晃腦地誦經史子集,就算他假裝專注認真地去些許那些帶著墨香的方字……
可是他……
還是學不進去。
灌木難屋,朽木不舟。
渾無長進的學業并沒有讓外祖意識到,天下三百六十行,皆需因材施教,他反而將一腔不滿怨懟到了老先生上,背地道他若非不過爾爾,便是暗自藏私,不肯將所學傾囊相授,委實不配為人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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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對老先生日益不滿的外祖決定為舅舅另聘名師,再度好生教習。
而一直跟隨老先生學習的阿母……外祖最終還是決定,讓阿母離開學堂,回到家中隨著家里的眷做紅、習家務,學習相夫教子,都比在學堂里面鬼混要強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