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無才便是德。
外祖如此說道。
6
當阿母同外祖發最激烈的一次爭吵時，阿母獨自一個人立在四四方方的、能夠將所有人牢牢鎖住的天井中，仰著頭著正堂里的外祖。
外祖平平淡淡，甚至連眼睛都懶得抬一下。
他給阿母的理由很簡單，家里雖說是殷實之家，可要聘請名師是要一大筆費用的，所以要阿母省一省，畢竟弟弟才是最重要不是嗎？
省一省？
阿母氣得眼淚都落下來了。
省什麼？
省老先生學堂里，一月一對鴨的孝敬嗎？
偌大的家中，一月還缺得了這一對鴨嗎？
外祖不聽。
他淡然地對阿母說，不當家，不知道當家的難，這麼大的家樣樣都要錢，祖祖輩輩打拼這麼多年的基業，不就是從這一點一滴的小件積攢起來的嗎？沒有這一點一滴的節省，又哪里能有這樣大的家業？如今一對鴨在眼中都不算什麼，他日只怕整個家在眼中都不算什麼了。夫家也好，自家也罷，到時候都要被這不通事理的小子敗個。
聽說那一天，阿母尖厲的哭泣聲回在庭院中，令人悚然心驚。
即便如此，阿母也依舊沒有能夠改變外祖的想法，他的想法格外淳樸，著忠誠于土地的獨有浪漫——人學了能去考功名，耀門楣嗎？不能。既然不能那讀那麼多書，認那麼多字又有什麼用呢？不總歸要嫁人，要相夫教子的嗎？
這才是人的本分。
男人才是天。
人只是這天下的螻蟻罷了。
自古以來，都是這樣不是嗎？
外祖說這話的時候，他的妻妾、甚至于阿母的母親，我的外祖母也淡淡然地坐在一旁，點頭附和著他的話，并且指責著阿母——好像沒有覺得一點點不妥的樣子。
阿母的逆反惹怒了外祖，他讓人將阿母連拖帶拽回了后堂，關在了屋中。
他說，天字出頭夫做主，我阿母這樣做，是想要反了天不。
可憐我的阿母那時連及笄都沒到，只能一遍遍趴在門邊，一遍遍地問著的阿母，為什麼弟弟明明不詩文，家中卻還是可以為他傾盡心，聘名師，請賢良，明明在學堂被老先生稱為翹楚，卻只能被裹束其，囚在深深院落，比籠雀還要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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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母坐在門外，溫且耐心地勸、告訴，因為生來就不如男人……
「我哪里不如了！」
阿母用哭啞的嗓子吶喊出的聲音，回在屋中。
檐下的鳥聽到了，院中的狗聽到了，梁上的鼠聽到了，卻沒有人聽到，自然也沒有人回應。
阿母并不記得被關了多久，直到服寬大了一圈，裳長了一截，才被放出來。
阿母說，那間房子里有一座山，高聳云，橫亙三江，它擋在的面前，或者說它擋在所有人的面前。站在它的面前，渺小得連一粒塵埃都算不上，可想要翻過去，甚至妄想推倒，拼盡了全力去推搡，可惜連大山的一粒沙子，都沒有撼下來。
阿母說，那座山有名字。
「什麼名字？」
它——從來如此。
7
阿母變小了。
可所有的人都以為不過是瘦了、小了，不以擔憂，反而為到高興。
們說，這樣小的材，我見猶憐，他日嫁到夫家，夫君一定會喜歡并且憐的。
不像阿母以前，型高挑，容艷麗，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家出來的兒，窈窈窕窕往那一站，凌厲得能將夫君的氣勢都給欺下去——這樣不好。
以后去了夫家，可不能這個樣子。
「為什麼不能呢？」
阿母問。
因為夫婿會不要你的。
們如此回答。
男人是天，哪有人會欺了天的？
夫君敬你你，那是給你臉面，你又怎麼能夠再違逆夫婿，忤逆公婆呢？要是像阿母以前那樣，張揚任，只知讀書認字，這也不會、那也不會，以后到了婆家，可怎麼辦？那不得被嫌棄死啊！
們你一言我一語的，算是讓阿母聽明白了——要嫁人了。
或許是因為的頑劣惹怒了外祖，又或許是因為連年的收漸漸不好，所以外祖說要給找個婆家，將嫁了，有了婆家的規訓，再頑劣不懂事的子，都會被教習得知道該怎樣做一個合格的人。
——事事以夫為先，以父為先，以兄弟為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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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嫁誰呢？
阿母并不知道。
因為外祖自己也不知道。
所以他托了人四說親，說是要給阿母找個好人家。
「可是，我都不認識那個人，又怎麼可以嫁他呢？」
這樣的話，阿母當初問過，我也曾如此問過阿母。
外祖是怎麼回答阿母的，我不知道。
可阿母回答我的話，我卻記得清楚，一邊為我梳著頭，一邊反問我說，自古以來不都是這樣的嗎？
我沒有辦法回答，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那時的阿母很小，小到需要站在桌子上才能為我打理發髻，可阿母也很大，大到橫亙在我的面前，讓我翻不過、搖不、繞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