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年的天象突變讓本就靠天吃飯的外祖家連年失收，日子一天比一天。所以外祖將唯一的希寄托在了舅舅的上，他遣舅舅帶了禮來到我父親家，希能向我父親借些許錢度過家中的難關。
是不大愿意借的，原因則是因為我阿母嫁過來這麼些年了，吃他們家喝他們家，到現在非但沒有給他們家添一個后嗣，居然還要來借錢？
哪里有這樣的道理？
舅舅無奈，只能求到我父親那里。
可我父親是遠近聞名的孝子，他只聽的。
所以舅舅沒有了辦法，只能輾轉找到了我的阿母，他跪在阿母的面前，求著自己的這位姐姐，告訴他自己借錢不僅僅是為了幫助家里渡過難關，更重要的是他的父親，也就是我的外祖希他去考一個功名，有了功名傍，怎麼著都能比現在這種看天過活的日子要好些。
阿母心了。
聽說走后的這幾年，外祖找了很多老師來教習舅舅，可舅舅那般頑劣，到底學得怎麼樣一無所知，但如果是外祖讓他去考取功名，或許……或許他真的有了改觀也未可知。
于是阿母被舅舅勸了，將自己這些年在婆家積攢的首飾和私房錢全給了舅舅，并叮囑他好好習文練書，考取個功名也不枉父母對他傾盡了心。
舅舅點頭，然后走了。
只留下了阿母來面對的雷霆之怒，對著怒斥，說是條養不的狗，到底是個外姓人，吃里爬外，自己這些年供吃，供喝，供穿，不知道哪一點虧待過了，竟然還要將這個家的錢沒來由地全給了別人！
母親也惱了，告訴自己給的不是這個家的錢，是自己的私房錢，是自己每月的份例還有自己的嫁妝。
輕蔑地冷笑，反問阿母，帶來的嫁妝里有幾個錢？
阿母漲紅了臉，沒有辦法反駁，因為說的就是事實。
外祖不喜歡阿母，向來看不上，表面上出嫁風風，可嫁妝置辦得卻潦潦草草，好像就是為了將這個燙手山芋盡快送出去一般。
——但阿母也確實沒有過這個家里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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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關于自己的清白，阿母頭一遭選擇了和婆母頂。哪里見過阿母這般烈的模樣，當時就被氣得打哆嗦，一屁跌在椅子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著，捶頓足，直說自己怎麼找了這麼個媳婦。
于是父親就惱了，他豈能容忍旁人對自己的母親如此不孝？所以一記清脆的耳就這樣落到了阿母的臉上。
阿母愣住了。
愕然地看著父親，在父親的盛怒之下，百口莫辯。
父親到底是一家之主，一家之主自然有一家之主的威嚴，他以阿母不孝為由將鎖了起來。
阿母又回到了那個房間里，又來到了那座大山之下。
無盡的委屈與怨懟讓阿母捂著臉跌坐在房中號啕大哭，所有的人都知道阿母哭了很久很久，但沒有人敢去安，他們都說，好像要將里所有的水都哭出來一樣。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再次見到阿母的時候，他們都說好像又變小了一些。
原本寬大的服更加寬大，原本小的軀更加小了。
12
事后父親給阿母道了歉，可阿母給他的回應卻平淡至極。
這讓他有些惱怒，直說他都已經道歉了還要怎樣。
阿母自然拿他沒有辦法，說父親是夫主，夫主是天，是不會有錯的。
父親沒有再說什麼，但是和阿母之間的關系卻好像越來越遠了。他不再愿意像新婚時候一樣和阿母相。
而也因為阿母的頂撞越來越不喜歡阿母，日里在父親面前說著阿母的不好，說不敬尊長，說無所出，說持家務不善等等等等。
加之罪，何患無辭。
總有一萬種方法看不慣阿母。
可阿母還是得靠著父親，靠著，因為沒有地方可去了。
娘家不要，婆家要是再不要，就真的沒有活路了。
誰又不想活下來呢？
所以乃至于慫恿著父親納妾的時候，阿母都沒有反對。
因為知道，一旦提出半點異議，便是善妒、便是不賢——像極了小時候沒有哄著弟弟時被長輩們道過的那一句「不懂事」。
阿母是個懂事的姐姐，同樣也是個懂事的妻子。
懂事地為舅舅料理學業，也懂事地丈夫納妾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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鶯鶯燕燕充斥在了后宅，花與蛺蝶在院中飛舞嬉戲，歡笑聲響遍了后院，可我的阿母卻覺不到一春日的溫暖。
但是還是得笑著，因為父親在笑，就得陪著。
得追隨著他，一生不變，至死不渝。
不久之后，舅舅落榜失利的消息傳了過來，與其一同到的還有一件對于我阿母來說說不上好壞的事。
有了孕。
對于阿母來說，我的到來有些不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