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便不懂了,也不小,這家也沒敗啊!
可他們卻說,和阿母是不一樣的。
哪里不一樣呢?
沒有人告訴我。
他們只是說,曾幾何時也只有阿母這麼大過,直到后來……
——阿母并不在意這些。
自從我出生之后,阿母便將所有的心力全部傾注在了我的上,的責罵好像聽不到了,父親的花們好像也不在意了,的眼里有我也只有我。
從我記事開始,我見到的阿母就是特別笑的,但是只對我一個人,向我展示了全部的溫,就連在和那些嬸嬸們一同閑談提起我的時候,都不再講我的和我的父親,而是我的點點滴滴。
比如我今天學會了走路,又或者給了一個擁抱,又或者認識了一個全新的字……
可是每提及我一次,就要變小一分,每提及我一句,就要變小一寸,往往一場閑談下來,阿母的裳就要寬大整整一圈。
我很怕就這樣越變越小,最后消失得無影無蹤, 可是阿母卻從不在意這些事,說我就是的全部,只要我還在,就一定不會消失的。
14
阿母做到了。
雖然一直在微不可察地變小,但卻真的沒有消失。
可是因為形的越來越小,所以常常被人忘,只有當他們看見我的時候,才會驀然想起,這個家里還有一個越來越小的主人。
當然這也有點好,那就是父親不會再想起阿母,然后帶著一脂香味來惹怒阿母,也不會再想起阿母,從而對蛋里面挑骨頭,對品頭論足。
而阿母也因此樂得自在,翻出了許多書本,一點一滴地教習著我書文,告訴我,這些都是曾經學過的東西,即便不用請老師,也能夠教得比父親還要好。
但父親是不會教我的。
因為他總對我說,孩子家家的,長大嫁人就好了,看什麼書?這是男人才看的東西。
可阿母不這麼說,說,是男是都一樣,阿囡,阿母一定會把你教得不比那些男子差的。
我很聽阿母的話,教什麼我學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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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教我開蒙習文的那段時間,阿母的形有了讓我意想不到的變化,原本小小的漸漸變得大起來,越來越像個常人,但是這樣的形維持不了多久,很快又會在妯娌的談話間,在照顧我的過程中逐漸小下去。
我問阿母,為什麼父親不會變,而阿母總是這樣變呢?
阿母了庭院,說了一句我聽不懂的話:「阿囡,因為他們是男人,他們只要為自己活就夠了。」
我太小了,聽不懂阿母的啞謎,但我卻也很好奇,我的未來會不會變和阿母一樣忽大忽小的人呢?
阿母停下了手中的筆,了我良久,最終還是沒有回答。
在我出生之后舅舅又來了幾次,每次都是來借錢,但沒有前兩次那麼多了,所以阿母如果有,都會借給他,只是每一次借錢阿母都會小上幾分,為此我很討厭舅舅。
但實際上舅舅對我很好,他常常喜歡抱著我玩耍,然后叮囑我,一定要跟著阿母好好學,他說他的阿姐是世界上最聰明的人,比他聰明多了。
阿母不答,只是低頭一邊繡花,一邊笑著。
舅舅到底還是沒有考上功名,就像很早很早以前,很多很多人說過一樣,他不是個讀書的料子,但是他卻是個經商的好料子,每次來借錢就是想要多一些本錢,再多一些本錢,這樣他才能一點一點地將自己家的生意做大。
外祖很不喜歡這樣的舅舅,但舅舅卻不以為意。
偶爾來的時候,他還會勸阿母:「阿姐,人總得為自己活一次。」
我知道阿母聽到了,因為繡花的手總會在這個時候停頓頃,隨后又若無其事地繡起來,就像沒有聽到一樣。
所以舅舅就轉過頭,抱著我,對我說,我們阿囡以后長大了,也一定要為自己活,不要在乎旁人的那些屁話。
他的話很,卻總是把我逗得咯咯直笑,在我們笑鬧一團的時候,我和舅舅冷不丁地就看見阿母停下手中的活,笑嗔地著我們。
于是慌得舅舅連忙解釋,他不是要帶壞我,只是……只是……
阿母擺擺手沒有怪他。
但舅舅卻在這件事上表現得格外鄭重,他總是對我說,要是在外頭和阿母欺負了,過不下去了,就去找他,天塌下來還有他這個做舅舅,做弟弟的幫我們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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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在那個時候我和阿母都把他的話當作了一場玩笑。
直到……
15
我嫁人了。
我重新走過了阿母走過的老路,縱然往昔快樂安逸,卻還是阻止不了這一天的到來。
我比母親值錢一點,彩禮比母親當年多了一擔。
這場婚姻是我父親定下的,那是他早已步步高升的同年,因當初同年科考時,酒醉玩笑,于是定下了一樁從未謀面的婚姻。
可我的夫君早有心上人,我的到來將他們有人徹底拆散,天各一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