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囫圇數了夠量的卷子,趕從辦公室里退了出去,幾乎是用逃的。
無意間我這是撞破了肖旸的什麼私啊。難怪從未聽他談及過自己的父親,原來……對不起肖旸,我從來沒有想過冒犯。
我走到窗邊吹了會冷風,讓自己乍起乍落的心平復下去。
這個冬天的第一場雪,恰在這時不期而至。
寒冷卻明,破碎卻干凈。
我對自己說,方才我什麼都沒聽見,肖旸和其他樂觀開朗的男生沒有任何區別。
這個,我會讓它一直爛在肚子里的。
5
到了初三下學期,競爭中考的力已經到了白熱化的階段。
每周我們會上六天半的課,周日下午半天休息。不過這半天教室依然是開放的,不想回家的同學可以留下來自習。
焦慮迫使我義無反顧地卷了起來。我的文綜績一直都還不錯,但數學和理綜是我的弱項,所以連每周這區區半天時間我都不敢放松。
肖旸正好也不回家。
教室里只有零零散散的四五個同學,沒有了往日劍拔弩張的拼比,一下變得空曠安寧。
肖旸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我就拿著紙筆坐他旁邊,我倆一人一套模擬試題,掐著時間寫得酣暢淋漓。
卷子做完后,我跟他換后互相判分,再面凝重地將不該丟的分數都一分一分地找回來。
他的理科真的很好。每次我拿到他的數學或理綜卷子,都不得不嘆這是件藝品。卷面干凈,解題步驟簡要清晰,一點錯都挑不出來。學神就是水平高,我還在糾結最后一道大題怎麼算的時候,他都已經放下筆開始檢查了。
我托著臉郁悶地問肖旸:「旸神,你說我是不是該給因斯坦去燒炷香啊。」
他一側眉高高挑了起來:「啥?」
我趴在桌子上嘟:「他的智商能分給我 0.01% 就好了。」
「噢,那你許愿的時候記得說德文。」
嗚,他損我。
中考倒計時 66 天。
白天在一點點變長,溫暖的春風中開始混著柳絮與花香。
又是一個周日,肖旸幫我判完了數學模擬卷,故意捂住分數問我:「你猜,這次多分?」
我心里發虛:「差不多……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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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著臉搖了搖頭:「猜對了個尾數。」
完了完了,不會才 98 吧?
我蔫頭耷腦地向他出手:「還給我吧,我重新改。」
肖旸只忍了一秒,就笑出了聲。
他把手挪開,卷子上 118 分的紅字喜慶得像是過了年。
啊啊啊!差兩分就滿分了!
我一頭趴倒在了桌子上,簡直喜極而泣。
肖旸在我耳邊打了個響指:「做得不錯,再接再厲。」
我激地從座位上跳了起來,樂不可支:「不學了不學了,今天姑娘我給自己放幾個小時的假!」
6
我拽著肖旸到場去跟我溜圈子。
雖然現在還穿著長袖校服,但氣溫已變得很舒服,套用語文課本里的一句話,「吹面不寒楊柳風」。
肖旸把兩邊的袖子擼到手肘,雙手在兜里。男生和生,總是在細微之會有很大的差別,就比如我的手臂還是糯糯白的發,他的手臂卻已被筋絡勾勒出剛的力量。
天氣真好。好到落到臉上時就會不自覺地發笑,好到暢想一下未來的理想就會不自覺地豪萬丈。
走到主席臺邊的看臺旁,我一蹦一跳地踩著大臺階爬上去,肖旸就在后跟著我。開運會排座位,我們班從來沒有排到看臺上過,我想到最高去吹會風。
我放空自己,漫無目的地在最高一級的臺階上溜達著,意外地發現,看臺最后面的墻上竟被各不同的字跡麻麻寫了好多字。
「我一定要考進一中實驗班!」
「復旦大學,等我!」
或者……
「崔雨婷永遠喜歡張誠。」
我看著這些字嘿嘿發笑。有寫得好看的,也有寫得難看的,都是不知道哪一屆的學長學姐,悄悄在這里留下的青春。
正好我口袋里裝著支黑水筆,我掏出來對肖旸揮了揮:「旸神,咱們也寫點東西呀?」
肖旸著雙臂一「嘖」:「多稚啊。」
我哼他一聲:「你不寫我寫。」
我拔開筆帽,想了一會,虔誠地落下了幾個字:「我要考去北京」。
肖旸蹲在我旁邊:「你也想去北京?」
我看他:「還有誰想去呀?」
肖旸只是笑而不語。
他問我:「你喜歡那里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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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我想了個比較方的回答,「你知道我喜歡看歷史嘛,我最喜歡的一段歷史都是發生在那座城市的,就覺得那里有故事,有味道。」
從永樂遷都開始,到共和國的建立,六百余年間的興衰更迭,繁華悲歌,都刻在那座城的一磚一瓦中。
除此之外……那個城市里還有一座大學。它就像一粒埋在我心深的種子,可是我不敢說出它的名字,怕一說出來,我就配不上它了。
肖旸捋了下他那一頭黑亮的短發,哈哈一笑:「你們生怎麼那麼文藝?筆借我用一下。」
我瞪他:「你不是不寫嗎?」
「看你那麼真實,我變主意了。」
肖旸接過筆,在我那行字下面端正地寫下:「清華,清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