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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不掩飾野心,自信且張揚。
幾近黃昏,殘落的夕燒紅了天邊片的云彩,粲然絢爛的霞中,肖旸的側臉暗了一道剪影。
傍晚的風描摹過他的發際、他的眉梢、他的鼻梁、他的結。他看著寫在墻上的字,眼神中所涌出的向往,不亞于火燒云的熾烈。
「好大的野心啊。」我喃喃嘆道。
我們是如此渺小,可在談及未來時,胃口又大到好像可以吞下整個天地。
肖旸沒心沒肺地笑著,傲得要命:「我肖旸,天下無敵啊。」
謙遜和自傲,怎麼可以在同一個人上,融合得如此完。
7
中考倒計時 50 天。
中考倒計時 30 天。
中考倒計時 10 天。
中考。
隨著最后一科卷鈴聲的響起,我的初中生活正式畫上了句號。
最終的績沒有辜負我的努力,我考上了理想高中的實驗班,這所高中的文科實力一直在全市穩居榜首。
而肖旸,以全班第一的績,升了理科績最強的高中。
在那個學校不允許帶手機的年代,我們開啟了各自的生活,一頭扎進了無邊的題海中,在日復一日的刷題與測驗中相互忘。
市里的高中大多都是寄宿制,學校封閉式管理,一個月放一次假。或許是環境的閉塞,或許是課業的繁重,我用沉靜的格將自己包裹起來,一門心思放在了提升績上。
文科班里 80% 的同學都是生。那個時候,韓流和臺偶風靡一時,可我對那些并不太興趣。在們談論偶像劇時,我在看書;在們追星時,我在看書;在們看青春疼痛小說哭得死去活來時,我還在看書。
同桌對我的評價是,林蔚蔚,你這個人是還不錯,但就是有些無聊。
我只是無所謂地一笑,回說,我想干的有聊的事可多了去了,只不過這里還折騰不開。
久而久之,我的績倒是真的穩在了年級前列,被老師們當了重點培育的沖刺清北的苗子。
到了高三的某一天,我驚奇地發現,我在背地里竟被冠上了「學神」的稱號。
連同寢室的舍友都對我改了稱呼,每次月考前們幾個都會全都到我床上來,抱著我祈禱:「嗚嗚嗚趕都來沾沾蔚神的仙氣,保佑我們明天考的都全蒙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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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實在是有些哭笑不得。我算哪門子的學神啊,卷子上的分數全是用一把一把掉的頭發換來的。真正的學神只會教給人一個道理,人與人之間智商的差距,真的不是靠努力就可以彌補的。
我攥了攥自己又細了一圈的馬尾辮,有些哀傷。我曾經認識一個真正的學神,不知道現在他的頭發是否還像當時那樣濃。
熄了燈,我枕著手臂躺在床上,安靜地著黑夜中的上鋪床板。
床板有張照片,是高一的時候我上去的。照片上是未名湖,博雅塔,一塔湖圖,燕園春。
高考百天倒計時的時候,班主任讓所有人在赤紅的條幅上寫下自己的目標大學,掛在班級的墻上激勵大家直到高考。
我毅然落下了「北京大學」四個字。我從未有一刻背棄過自己的理想,到現在,我可以配得上它了嗎?
在十幾公里外的另一所高中,我猜有一個男生,同樣也守護著對一所大學的忠誠。
我永遠忘不了高考出績的那天晚上,我從焦慮不安,到激狂喜,再到嚎啕大哭。
我終于做到了。
但可惜,隔壁的學校,不會有肖旸了。
8
八月底,我去北大報了到,為了新聞與傳播學院的大一新生。
老舍說,北平之秋就是人間天堂。當我坐在湖邊與這座學校拍下第一張合影時,對這句話簡直不能更贊同了。
大學的生活充實且快樂。我跟系里其他同學一樣,忙著刷績點,刷綜測,除此之外,我還加了我最喜歡的漢服社團。
在這個人類智商高地的聚集地,再也沒有人會喊我學神了。出了學校我是個普通人,進了學校我是個智障。不過我心大得很,就做一只普通但開心的小弱,一天天樂呵呵地得了。
大一下學期考試周結束了之后,漢服社組織了一次宣傳活,做了展牌要在街邊擺攤,還讓我去做展示的模特。
組織活的負責人是我的直系學姐雪妍,一個風風火火的漢子。從寫策劃到拉外聯到印展牌到申請場地,一口氣戰到深夜毫無力。
作為對滿臉星星眼的小學妹,我被呼來喝去的時候心里都還滋滋的。
活正式舉辦的那天,我圖涼快穿了一宋制漢服,到現場的時候大家已經開始忙著搭場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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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幫著同社的小伙伴把遮的棚子豎起來,就聽見雪妍學姐在不遠吼道:「林蔚蔚,過來拍照!」
我嗷地答應了一聲,蹚過地上堆積如山的各種展板架子趕過去。
雪妍邊站著的怨種男朋友,手里扛著個半米長的單反,顯然是被拎過來干苦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