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氣卻意外地燒得很足，人在屋子里暖烘烘的。
我了羽絨服抱在懷里，肖旸開了燈，我一眼就認出來哪張床是他睡過的。左邊靠里的那張床上，整整齊齊放著跟豆腐塊一樣的被子，床尾放著他唯一的行李，一個黑的書包。
肖旸讓我從房間里等他一會，他拿沖鋒去公用水房中簡單地清洗一下臟了的地方，放在暖氣上烤干后就看不出那里的污痕了。
我坐在他的床上，習慣地拿出了手機。在這種半地下的房子里，有種很奇異的覺，雖然仍然是站直的，可莫名就覺得比這座城市矮了一腳。
我不自覺地點開了微信，在聯系人列表里搜索了肖旸的名字。聊天記錄中空空如也——他還在用著那部只能接打電話的老式手機。
我點進他的名片點開了他的頭像。干凈斯文的男孩子站在紅墻面前，對著我淺淺發笑。
種子也是從暗的地下長出來的。他理應是屬于里的。
肖旸回來得很快。他將兩側的袖子擼到了手肘，雙手撣著剛洗過的外套，的一面朝里搭在了暖氣上。
他也坐在床上，但和我沒有得很近，而是有意保持了一段恰到好的距離。他把書包拎過來拉開拉鏈：「給你帶了點特產回來。」
我問他：「你就這麼點行李，還能裝得下給我的東西？」
他漫不經心地答：「一共十幾天的假，回來三天，回去又三天。回老家看了一趟，再上你這待兩天，也沒什麼可帶的。」
見我沒說話，他又補了一句：「哦，我見你之前這服從上到下都洗過一遍，我還是很干凈的。」
我啐他一聲：「喂，我可沒有這個意思！」
肖旸低著頭壞笑，肩膀一聳一聳的。
他從書包里掏出一包換洗的服，一只洗漱杯、一塊香皂，還有一本書頁卷了邊的《西南聯大》。
我問他：「給我的東西呢？」
肖旸把依舊鼓鼓囊囊的書包一腦塞給我：「我的東西都拿出來了，剩下的都是給你的。」
23
我朝書包里面看去，牦牛干、條、甜茶，全都是吃的。
「拿回去跟小伙伴們分一分吧，也不知道你們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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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書包抱在懷里，心眼忽然就變得跟針孔那麼大點，暗地想，這是肖旸好幾千里給我背回來的，我才不要分給別人吃呢。
我問他：「你什麼時候走？」
「后天晚上的火車。」
我心里嘆息，時間真的太短了。
外面的天一點點暗了下來。落在地上的斑消散，質量不太好的白熾燈管輕微地抖著。
寂靜無聲的地下旅館仿佛分割除了一道與外界隔絕的私空間。
肖旸回去將烤在暖氣上的服翻了個面。我打開手機翻了翻附近吃飯的地方，隨口說：「肖旸，要不咱們先把正事辦了吧。」
肖旸的脊背陡然一僵，聲音忽然有些發啞，好像是在極度抑著某種緒，以至于讓我覺得他是在刻意回避什麼。
「什……什麼正事？」
我愣了一下。在這個環境下，「正事」這個詞，似乎生出了些什麼不該有的歧義。
燈昏白的小房間里曖昧陡生。
我掩飾地咳了一聲，故作輕松地笑了出來，把手機拿在他眼前晃晃：「先決定晚上吃什麼呀，這不是正事嘛？」
「噢對對對，是正事。」肖旸的神順著臺階松弛了下來，耳垂紅得滴。
我沒心沒肺地打了句岔，悄悄把手背到后，在服上抹去了一掌心的手汗。
好在夜晚的寒風疏解了一切的燥熱。
一起吃過晚飯后，肖旸把我送回宿舍。他依然保持著和從前一樣的走路習慣，背著書包雙手在口袋里，落后我半個子。
到宿舍樓下，他才把書包遞給我。
我抱著一大包吃的回去，放下書包后掃了眼手機，發現有一條高彥文發來的留言。
【今天與你在一起的那個同學，你們關系很好吧？】
我如實回過去：【是，我們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他沒有立刻回復。大概過了幾分鐘，高彥文發來一句：【好的，我明白了。】
接著，又一條信息出現：【那等你忙過這陣一起約個飯吧。[齜牙]】
我本能地想要拒絕這又一次的私人邀約，那邊卻又說道：【上雪妍一起，人多熱鬧。】
嗯？我后知后覺地意識到他應該是向我傳遞了個信號。
他不打算與我發展更進一步的私人關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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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肖旸走的這天，我送他去火車站。
從地鐵口一出來，我們立刻被西站行匆匆的人流裹挾了。
肖旸背著書包，手里提著一只明塑料袋，里面是各花花綠綠的桶裝方便面以及餅干和礦泉水。
此時距離檢票還有半小時時間。到了指定的候車室，我在往來的人群和大包小包的行李間尋到了兩個連著的座位，拉著肖旸一起過去。
肖旸把行李先放到座位上，對我說：「你先回去吧，快八點才開車，回去太晚了不安全。」
我搖了下頭：「來都來了，不差這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