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出了地鐵站就是校門,有啥不安全的。」
肖旸無奈地看了我一眼。
我瞄了眼他那只裝滿口糧的塑料袋:「你要是自己去接熱水的時候記得把行李放好,別丟了東西。」
肖旸點點頭:「放心。有本事拿我東西的人,先學兩套軍拳再說。」
我想想,也是。
他這種常年搞能訓練的,能打過他的人不多。
「那你下次什麼時候能回來?」
「怎麼也要大半年了吧。我們休假得著來,駐地不能一次太多人。」
要見他一面還真是不容易。
我從挎包里拿出一支護手霜遞給肖旸:「看你也不戴手套,手都快皴了。以后洗完手抹一抹這個,對皮好。」
肖旸震驚地拎著護手霜的瓶蓋觀察著包裝上的朵朵櫻花,仿佛是在看什麼生化武:「我,一個天天舞槍弄棒的解放軍戰士,抹這個?」
我理直氣壯:「那又怎麼了?兵哥哥就不需要對自己好了嗎?」
肖旸一臉牙疼:「那什麼,這東西不會有什麼奇怪的味道吧?要被別人聞見怪尷尬的。」
我立刻搖頭:「沒有沒有,一點都不奇怪,就是櫻花味的,很好聞的。」
肖旸:「……」
候車廳的喇叭里廣播了檢票的通知,神各異的旅客們拉扯著各自的行李,或興或不舍的在檢票口前排起了長隊。
不管之前做了多準備,真正到了分別的這一刻,都還是兵荒馬的。
喧鬧的候車室讓我不得不提高了音量。
「肖旸,照顧好自己,天冷的時候多喝熱水,記得抹我給你的護手霜,還有要給我打電話!」
他背好了書包:「好啦都記住了。你快回去吧,到宿舍記得給我發短信。」
我目送他排到檢票的隊伍里,卻又忍不住喊了一聲:「肖旸!」
他從隊尾回過頭來看我。
「你還有什麼要對我說的嗎?」
肖旸想了想,淺淺笑了下:「林蔚蔚,好好念書啊。」
25
長長的綠皮火車沐著夜悠悠駛離了這座城市,從怪陸離的霓虹燈駛向萬籟俱寂的村莊,繼而穿過無邊的曠野,向遠方的雪域一路開去。
肖旸走后的一個月,我接到了他的第一通電話。
我正領著表弟表妹買了一大堆年貨回來,艱難地從一大堆購袋里手出來接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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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也同樣喧鬧。肖旸說,部隊上過年熱鬧得很,天南海北的戰友們會聚在一起包餃子,包什麼樣的都有。
我抬頭正好看見掛在小區門口的紅燈籠,有飯香味從各家廚房飄散出來,濃濃的人間煙火氣。
肖旸走后的三個月,我繼續在學校里卷生卷死。
這個學期,陸霏分了手,雪妍出了國,韓心怡依舊甜,李之依舊瀟灑。
我們都按照各自的人生軌跡按部就班地向前走著,時而相聚,時而分離。
肖旸跟我說,他認識了一個新伙伴,是部隊上的一條軍犬,因為是條大黑狗,小時候就喜歡追炊事班養的,所以軍犬教導員給它起名墨嘰。
可是墨嘰一點也不磨嘰,肖旸說它超級厲害,連狼都怕它。
肖旸走后的半年,我收到了一封來自遙遠邊疆的信。信里有一朵風干的格桑花,肖旸告訴我,這個時節駐地外是漫山遍野的野花,風吹過的時候,爛漫可。
我將信紙湊近鼻尖聞了聞,仿佛可以聞到高原上狂野的風。
我打開微信,點開肖旸的頭像,轉了 30 塊錢賬過去。然后再把賬號切換肖旸的,點擊接收。
我和肖旸的聊天記錄里都是我對他的專賬記錄,有時候 30,有時候 50,都是些零零碎碎的錢。
這是我在這半年里養的習慣。我覺得他應該有一部智能手機,那樣他就可以把格桑花海的樣子拍給我了。但是我不能管爸媽要錢,那樣的話他也不會收。所以就在我每個月的生活費里,我的獎學金里,我兼職賺的外快里,一點點地攢。
我不著急,總能攢夠的。
肖旸走后的八個月——
已經八個月了,他是不是又快到可以休年假的時候了?
這年的中秋和國慶離得很近,因為想著國慶再回家,中秋我就留在了學校里。
舍友們回家的回家,旅游的旅游,宿舍里就只剩了我一個人。
跟爸媽打完視頻,我躺在床上煲劇。快九點的時候,手機振了起來。
我角向上輕輕一抿,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肖旸,中秋安康。」
「嗯,你也安康。」他低聲笑著,而后往手心呵了一口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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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外面呢?」我約能聽到,在遠一些的地方,傳來一些歡樂的喧鬧。
無法融歡樂的時候,站得越近,就越顯得孤獨。
「中秋節,有個戰友的父母過來探親了。我跟著他們鬧了一會,覺得屋里有些悶,出來口氣。」
我知道他在悶些什麼。這樣的天倫之樂,離他太遠太遠了。
求,卻早已失去。
「你在做什麼呢?」
我呼出口氣:「我也一個人待著呢。躺床上,刷劇。」
「嘁。」對方表達了一個很不贊的語氣詞,「真懶。北京天氣怎麼樣?我這月亮可圓著呢。」
噢對,我甚至都還沒看到今天的月亮長啥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