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旸猶豫了許久,似乎在艱難地抉擇著些什麼。
「蔚蔚,我的工作可能會有些忙……」
「沒關系的!」我搶著說,「沒關系的,我給你留言,你看到的時候,回我一下就好了。」
他那邊的背景音忽而變得嘈雜,肖旸在時強時弱的信號中說:「蔚蔚,我必須要掛電話了。」
「好的我不打擾你了。保重肖旸,保重。」
話音倏而切斷。空的房間中只有我一人,看向窗外凌晨四點的夜。
45
可惜那通電話,并沒能改變些什麼。
我斷斷續續地給肖旸發了許多條消息,但他一句都沒有回復。
一句都沒有。
【肖旸,天氣冷了,今天腸胃有些不太舒服。外國人好像都不怎麼需要喝熱水,我自己煮了一碗姜湯,好辣。】
【肖旸,今天有點想家了,好想吃火鍋呀。你有沒有好好吃飯呢?】
【肖旸,我快要畢業了,各種事快忙瘋了,你最近是不是也很忙呢?】
每次我點開與他的對話框,上一條消息還都是我自己的自言自語。其余的,空空如也。
久而久之,我的心也慢慢涼了。我不能總對著一團空氣說話呀。
在我來到這個遙遠國家的第二年,我如愿拿到了碩士學位。與此同時,我收到了李之的邀請,要我去西海岸參加的畢業典禮。
我欣然接,正好也可以作為我的畢業旅行,為我這段異國求學的經歷畫上一個句號。
一見面,我差點沒認出來。
李之剪了一頭颯爽的短發,染了青木,墨鏡一戴,口紅一涂,酷到炸裂太系。
一個金發碧眼的小帥哥攬著的肩膀,甜嘰嘰地喊 honey。
媽耶,我李姐厲害啊。
畢業典禮后,李之的小男朋友為組織了一場 home-party。一群來自世界各地的年輕人在別墅里群魔舞,整幢房子散發著剛烤出來的披薩香。
我從歡鬧的人群中出來,揪著嚎到沙啞的嗓子,打開冰箱拿出一聽飲料。
李之坐到我邊,嘬了一口可樂,陪我在這震天的音樂里片刻一會閑。
「林蔚蔚,你決定要回國了嗎?其實留在這里,也是有一些不錯的工作機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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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笑:「我這種人,還是比較適合在華夏大地上生長的。況且出來這兩年,的確是有點想家了。」
我看向那熱烈歡笑的人群:「我覺得你在這里也很好啊。你格本來就好,在這里又有朋友,有事業,還有個那麼帥的金發小男友。總之,開心就好。」
李之向我舉起杯:「來吧林蔚蔚,我喜歡你這句話,開心就好。」
別墅里的氣氛隨著音樂副歌的炸裂被掀到了高🌊,一對年輕的男生在舞池中擁抱在一起,激擁吻。
我問李之:「他們是一對嗎?」
對方點點頭:「是的,他們來自不同的國度,卻鐘于彼此。」
我托著腮欣賞他們的笑臉。
有的人,越種族,別,和整個太平洋的距離,卻能義無反顧地走到一起。
兩個人想要在一起,真的有那麼難嗎?
李之笑話我說:「林蔚蔚,你怎麼突然惆悵了?」
不是惆悵,是釋然了。
我拉起李之的手:「李姐,明天陪我去剪個頭發吧?」
李之活見鬼:「剪頭?你要剪啥樣的?」
「就你這樣的。我也想酷一把。」
我總得開開心心的,迎接我的新生活吧。
46
回國之后,我又回到北京,職央視為了一名記者。
真的步職場,生活一下子變得繁雜了起來。
工作定下來之后,爸媽在單位附近給我買了一間小房子。兩室一廳,裝修都是按照我喜歡的風格定的,雖然算不得多寬敞,但住著很舒服。
我的工作很忙碌,加班到深夜是常有的事。難得的休息日,我就喜歡窩在床邊,一口氣讀完一整本書,再一覺睡到自然醒。
在我工作的第三年,部門接到了一項任務,要拍攝一部關于藏羚羊的專題片。
藏羚,國家一級重點保護野生,廣泛分布于我國西藏地區。
制作組的同事們當聽到有能去藏區出差的機會時,都興地歡呼了起來。
主編大手一揮,推了推掉到鼻尖的眼鏡:「大家不要高興得太早!這次執行拍攝任務的有幾個小組,咱們組被分在靠近邊境的區域,那個地方是軍事管理區,我們要與當地單位合作,一切行要聽軍方的指揮!」
大家哼哼唧唧地應了聲,各自去做出差前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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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瑩瑩卻早就先一步點開了手機,從桌子底下遞給我。
「蔚蔚姐,先讓我來看一看那什麼好吃!」
我在腦袋上了一下:「你啊,就知道吃。還不如先買兩瓶紅景天備著,不然萬一高反了,哭死你。」
瑩瑩今年剛剛職,是個圓嘟嘟的小姑娘。因為我倆坐得近,好多工作都是我帶上手的,所以與我特別親。
瑩瑩撇了下:「噢。那我也給你買一瓶。」
兩周的準備工作后,整個制作組的人帶著大大小小的設備,乘坐同一趟飛機從北京直飛拉薩。
近五個小時后,飛機降落在了世界屋脊。
機艙門一打開,天空仿佛被拉近了許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