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看到疫發的消息時,溫佐宜正準備和梁正川離婚。
結婚三年,他們在一起過年的次數為零。梁正川忙,能理解,可不能理解的是,為什麼結婚前還能把放在心上的男人,結婚以后就好像兒忘了的存在。
三天前,結婚紀念日,又正趕上梁正川休息。溫佐宜想著,到時候兩個人一起去吃個飯,再拍個合影,小白襯衫那種文藝范兒的,看同科室的孩子拍得好看的。
沒想到一大早,梁正川就臨時接到任務去了所里。到晚上,溫佐宜看他還沒回來,只好打電話過去,想委婉地暗示一下。
然而,還沒開口,對方就說,「我這兒出任務呢,掛了啊。」
滿心的期待,生生化了一肚子委屈,溫佐宜整個人罩在客廳暖黃的燈里,心,卻漸漸冷了下來。
很多原本不算什麼大事的畫面,這時候都闖進了的腦子里。
溫佐宜這才發現,自己作為妻子,從梁正川那里得到的溫和關懷,竟然得可憐。
他抓到一個電瓶車的年,看人家沒吃飯都能想起來幫人家買一桶方便面,卻從來沒有問過自己下了夜班不。
「離婚吧,」溫佐宜對自己說,「再差,也不就是現在這樣。」
可梁正川不同意。
他甚至完全不理解好好的溫佐宜這唱的是哪出。
于是兩人冷戰了一個晚上。第二天早上吃了飯,溫佐宜點開微博,就發現出事了。
原本一片歡歡喜喜過大年的版面上,被一個消息刷了屏——新型冠狀病毒肺炎被證實能夠人傳人,而且,已經在迅速傳染擴散之中。
溫佐宜心里咯噔一下,手機掉在了餐桌上。
作為一名放科醫生,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2
「你要去抗擊肺炎的一線?」等溫佐宜打完電話,一直注視著的梁正川才開口,「可你不正在流學習嗎?」
「疫發了,醫護人員不足的況馬上就會出現。這個時候,會有很多病人等著做檢查,我是醫生,我必須馬上回到工作崗位上去。」溫佐宜說著站起往臥室走,「我收拾一下東西就走,萬一況很糟糕,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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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送你。」梁正川也跟著站了起來。
一路上,溫佐宜一直在刷各種新聞。況,比預想中更糟。全國各地開始陸續出現確診病例,最令人到恐慌的是,有的確診病例只在武漢轉個車,停留不過一個多小時,就已經被傳染了。
那麼,這個城市攜帶病毒的人到底有多呢?不敢想象。
「去了以后自己注意點。」趁著紅燈,梁正川轉頭看,「做好防護,別大意。」
溫佐宜點頭,一顆心懸著,落不了地。
快到地方時,梁正川的電話響了起來,所里通知,春節假期取消,所有民警歸隊待命。
「那你在這把我放下,趕回去吧。」溫佐宜一邊說一邊解安全帶。
「我送你過去再走。」梁正川擰著眉,腳下油門一踩就沖了出去,幾分鐘后就停在了醫院大門口。
「我走了。」溫佐宜轉開門,一只大手卻拉住了的胳膊。
梁正川注視著,神有的凝重。
「你,」他抿,頓了頓才說,「萬事先顧著自己。」
梁正川屬于那種正苗紅的熱青年,有時候辦案子溫佐宜不讓他往前沖,他還要瞪著眼睛說,「我是警察,我不往前沖誰往前沖?」
認識這麼多年,溫佐宜第一次聽他說出這種帶了私心的話。不過此時此刻,才覺得這個人多還是有些在意自己的。
「你也要小心。」點頭,拍了拍梁正川的手背,「去吧,趕歸隊。」
那時候溫佐宜并不知道,與眼前這人的再次見面,會是那樣讓人揪心。
3
防護服很沉重,穿了一上午,溫佐宜幾乎能覺到,自己的服已經被汗水浸,冰冷又。
安全區有熱水,很想去喝點,也想把服吹干,讓自己能稍微舒服一點。可是剛走到安全區門口,走在前面的同事卻停了下來,然后掉頭往回走。
「怎麼了?」溫佐宜問,聲音悶悶的,不像自己的。
「算了,」那位同事搖頭,「聽說庫房防護資張,疫發得突然,這個也能想象得到。進去一次,一套防護服就浪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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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佐宜想想,「那我就不喝水了,喝了水還得上廁所,更浪費。」
兩人對視一眼,雖然看不見對方的臉,也能覺到彼此的苦笑。
不吃不喝地忙到晚上,CT 出片 80 人,將近一半人的肺部都有不同程度的染,這個結果令溫佐宜心驚。
「溫老師,主任讓去安全區吃飯,順便開個會。」帶的實習生李揚探頭進來說。
溫佐宜起,有些眩暈,穩了穩神,應了一聲。
安全區里一片沉默,有后勤人員送來了方便面,每人一桶,還有一個鹵蛋。
「大家都吃點東西吧,」主任率先開了口,「戰役才剛剛打響,我們不能倒下。我們都倒下了,誰給病人希?」
「可這……要到什麼時候呢?」一個年輕的醫生問。
又是一片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