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輕聲啜泣起來。
「請大家沉著、冷靜,我們是醫生,病人信任我們,我們更要對自己有信心。」主任說完,笑了笑,「難得人聚得這麼齊,趕燒水泡面,我們邊吃邊說。」
溫佐宜站起,拿了一桶面走向飲水機,接滿水,又把鹵蛋剝開泡了進去。
主任說得對,一切才剛剛開始,得住。
4
手機上十幾條未讀信息,都來自梁正川。
這真是難得,就算是談的時候,這人也沒連續發過這麼多信息給,溫佐宜不知道自己是該高興還是難過。
「你一定要注意防護。」他說,「需要什麼打電話給我,我給你送。」
「好好吃飯,是革命的本錢。」
……
最近的一條是,「雖然這次我不能在你邊,但是,別怕。」
溫佐宜捂住了。
與梁正川的相識,是一場俗氣的英雄救。那時他送回學校,也說,「別怕,我就在這兒看著你。」
這話自從梁正川工作越來越忙,而自己長為一個漢子以后,就再沒有聽過。
溫佐宜原本想說的那些委屈和恐懼,就被生生咽進了肚子里,只回復了三個字,「我還好。」
「可以休息了?在做什麼?」他立刻問。
「剛吃完晚飯,在吃藥。」
「不舒服?」「怎麼了?」「沒有發熱吧?」梁正川似乎有些張,信息接二連三。
溫佐宜看著手機,慢慢出微笑,「沒有,避孕藥。」
「?」男人顯然是有點懵了,「我們都沒在一起,說說話不可能懷孕吧?」
旁邊有人有人走過,溫佐宜稍稍側了側子,敲下兩個字,「傻子。」
「吃這個藥推遲月經的,要不然姨媽到訪,影響工作還浪費防護服。」
「哦」隔了好一會兒,梁正川才回復。
溫佐宜已經準備換服,繼續回到 CT 室去,他卻突然打來電話。
「溫溫。」他說。背景有嘈雜的人聲,很,只有他的聲音是安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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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溫佐宜應著。
「老婆。」他又說。
「嗯。」
太這是打西邊出來了。
「你,」他頓了頓,「辛苦了。」
溫佐宜鼻子發酸,「辛苦什麼,職責所在。」
「保護好自己,」梁正川的聲音悶悶的,「等疫過去,我來接你回家。」
5
況一天比一天糟糕,到第三天 CT 室門口已經隨時都滿了人。實習生李揚一邊維持秩序,一邊指導口罩沒戴好的病人戴好口罩。
「醫生,我媽這個肺都這樣了,你們到底什麼時候讓住院?」嘈雜的人聲里,一個男人扯著嗓子喊。
「住院需要先確診,」李揚解釋,「你這種況要先登記做核酸檢測,確診了就會安排住院。」
「登記,登記,我前天就登記了,到現在都沒讓我們去做。今天我媽都大白肺了,還說要做檢測才能住院。現在有病沒病你們看不出來嗎?」男人越說火氣越大,直接推了李揚一把,「輕的拖重的,重的直接拖死,你們這還醫生嗎,就這麼治病救人?」
李揚一個趔趄,倒退了兩步。
連續工作了幾十個小時,經常一整天不吃不喝,困了就隨便瞇一會,這個只有二十出頭的小姑娘早已經不堪重負。
「你憑什麼推我?我父母都沒這麼吼我,你是誰你就吼我?」啞著嗓子頂回去。
「我們怎麼沒治病救人,我們從早干到晚你看不見啊?流程又不是我規定的,醫院就這麼多病床,每個人都得按照流程確診,你和我喊也沒用!」
這時候,旁邊歪在椅子上的老太太咳了起來,撕心裂肺的。
「媽,媽你怎麼樣?」男人趕去給老太太拍背,又探額頭,然后臉更差,轉向張揚,「你們有多病床管我什麼事?我就問你,今天這院你們讓不讓我媽住!」
「我說了,按照流程確診才能住。我們這里只能做 CT,管不了你住院!」張揚也不客氣。
「你這什麼態度,欺負我們老百姓拿你沒辦法是吧?」男人赤紅了眼睛,起一個保溫杯,就朝著李揚砸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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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佐宜聞聲正從屋里出來,看到這一幕,趕沖了過去,擋在了李揚前面。
保溫杯砸在的額頭上,很重,鈍鈍地疼。原本就沒怎麼吃東西,這樣一砸,一時間覺得有些眩暈。
「老師,老師!」李揚扶住,聲音慌。
「你怎麼能打人呢?」「對呀,我們等著做 CT 呢,你把醫生打了你給我們做啊?」「就你家有患者啊,大伙兒都病著呢,你這發什麼瘋?」
旁邊的站起來,紛紛指責那個男人。也有人拿起手機,對著他們拍。
「我沒事,真沒事。」溫佐宜緩過神,先去自己的護目鏡。幸好這個寶貝沒被砸壞,要不然就浪費一個了。
李揚委屈得不行,「老師,您這額頭……」
「不要,過幾天就好了。行了,大家都別說了,讓病人安靜休息一會兒。」說著看了一眼仍然像斗似的男人,轉往 CT 室走,「李揚,下一位。」
「下一位,吳秀蘭。」
李揚高聲喊。隔著護目鏡,小姑娘的眼淚已經在眼圈里打轉。
6
這件事,溫佐宜原本沒打算讓梁正川知道。也委屈,但是現在這況,只能忍著。可沒想到,下午「患者打醫生」的視頻就被發到了網上,到晚上,已經了熱搜。
「你怎麼了?」晚上吃了飯,梁正川打來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