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佐宜這才發現,前面還有幾個未接來電。
「沒怎麼。」說著,不自覺的抬手額頭。大一個包,的,一還疼。
那邊沉默了一瞬,「我都看見了,視頻。」
「哦,」溫佐宜應了聲,又說,「沒大事,你別擔心。」
男人的呼吸一聲比一聲重,過聽筒傳過來。
溫佐宜有意岔開話題,「你不會是哭了吧?別別別,鋼鐵直男才是你的人設。」
「溫溫,」梁正川的聲音低了下來,「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
「這幾年,沒好好護著你。現在想護著,不上手。」他說。
溫佐宜沉默了。
「等這事完了,認打認罰,行嗎?」他又說。
想起一整天看見的那些病人,又想起聽說的那些因公被傳染的同行,溫佐宜笑笑,在心里說,先活到那時候再說吧。
除了生死,都是小事。
「疼不疼?」今天的梁正川有些啰嗦。
「還好。」
「你……」他猶豫了又猶豫,「如果實在扛不住……」
「你會瞧不起我吧?」溫佐宜打斷,「如果做了逃兵,你會瞧不起我嗎?」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更低,「我更瞧不起我自己。我一向以為,自己是無堅不摧的,從來都沖在前面,不怕犧牲。可,不是這樣的。」
「現在我最真實的想法是,希把你放在一個安全的地方,妥妥帖帖安安穩穩的,外面的所有風雨,都和你無關。就算天塌下來,你也好好的。」
「你說,我是不是更應該被瞧不起?」
「梁正川,」溫佐宜抹了抹眼睛,又他,「梁正川。」
「你說你早這樣多好?」說。
兩個人都沉默了。
「對不起,」掛斷電話前他又說「溫佐宜,請你好好的。拜托了。」
溫佐宜點頭,「嗯,你也是。」
「好。」
7
可是,這次食言的,是梁正川。
第二天,溫佐宜忙完,發現他只發了一條文字消息來,提醒注意安全。打電話過去,沒有人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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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也是。
莫名的,溫佐宜有些心慌。知道梁正川也在執行任務,會不會發生了什麼危險?
第四天晚上,實在控制不住,接連不斷地打他的電話。
「怎麼了?你還好嗎?」梁正川終于回復,還是一條文字消息。再打電話,被掛斷,又進來一條,「你沒什麼事吧?」
「現在是你有事,」溫佐宜按捺不住心的急切,「告訴我,你到底怎麼了?」
「沒怎麼,在忙。」他說。
可是溫佐宜知道,不是這樣。能回信息不能接電話,沒這個道理。
除非他怕聽出來什麼?可是能聽出來什麼呢,溫佐宜自己在心里反復琢磨,突然咯噔一下,全的冷汗都出來一層。
梁正川他會不會……
「你是不是說話困難?發熱多久了?現在在哪里?」
「梁正川,我是你老婆,你不要騙我!」溫佐宜一邊說,一邊握了拳頭。
隔了好一會兒,他才回復,「三天。」
「多度?」
「38,最高 39.2。」
「其他癥狀呢?」
「嘔吐,有點悶,偶爾呼吸困難。」
溫佐宜一,跌坐在了椅子上,「那你在哪,你現在在哪?」
「家里,在自我隔離。」
「為什麼不來做 CT,做核酸檢測?」溫佐宜的聲音打著,「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會越來越嚴重?」
「我年輕,扛得住,就不占用醫療資源了。」梁正川和很多男人一樣,固執,在力方面盲目自信。
然而,沒有男人能抗住人的眼淚,只要他你。所以,在聽出溫佐宜聲音里帶著的哭腔以后,梁正川只好舉起了白旗。
按照溫佐宜再三叮囑的,第二天天沒亮,趁著街上行人稀,梁正川全副武裝,騎著單車晃晃悠悠來了醫院。
CT 顯示,他的肺部一片絮絮的白。
已經到了這個程度,這男人還在逞強,舉著片子捶自己口,「溫溫,我這素質,你放心。」
溫佐宜一顆心在油鍋里煎,反復告訴自己千萬別哭,別浪費口罩,這才生生地把眼圈里的淚忍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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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梁正川是在執行任務中被傳染的。
三天前,他們接到群眾舉報說有一家麻將館在違規營業。大門鎖著,里面一群人打麻將,吃喝也都是老板提供,一打就是一整天。
梁正川于是帶人出警,在勸阻不聽的況下,強制停了牌局。
打牌的人里面有一個老頭,不知道是因為輸暈了頭,還是本來就是個混人,見牌局被停,當場就跳了起來,又打又砸,加上撒潑打滾,就是不讓警察走。
年輕的好辦,這年紀的,道理講不通,也不能直接按倒銬起來,反而最難理。
沖突過程中,梁正川的口罩被對方扯掉,他不得不正面面對同樣沒帶口罩的老頭。
當天晚上,梁正川就發起了燒。
他對照了一下新型冠狀肺炎的癥狀,聯想到麻將館發生的事,猜測自己可能「中獎」了。
迅速打電話通知防疫部門將當天參與牌局的人員隔離以后,梁正川給自己備了幾桶方便面,開始居家隔離。
都是普通人,沒有誰不害怕。可是對溫佐宜,他不想說。
在抗擊病毒的最前線,做的是人命關天的事,一點差錯都不能出,自己是個男人,不能拖后。
「希是我胡思想吧,也許明天一早就退燒了也說不定。」梁正川自我安。
然而一個人在家,從連花清瘟到雙黃連,像個迷信的老人一樣,把該吃不該吃的藥都吃了個遍,況卻并沒有好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