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梁正川開始一聲接一聲地咳嗽。
這下就算他不說,溫佐宜也遲早會發現。
梁正川只好認了。
除了是警察,他還是人家的老公。
核酸檢測結果是第二天出來的,。對溫佐宜來說,這只是印證而已,是與不是,這幾天做了幾百個 CT,比誰都清楚。
「來住院吧,」發消息給梁正川,「還能騎車嗎?」
其實這話等于白問,機車不讓上路了,唯一辦法也只有自己騎車過來。
雙方父母都不在這個城市,這對此時的他們來說也許是好事,可是沒有人照顧梁正川。
「應該行,我試試。」等了一會兒梁正川才回復。
他這樣說,就是更嚴重了。
溫佐宜心里針扎的一樣。
過安全區的玻璃門往外看,走廊盡頭就是 CT 室。自己馬上就得回到那里去,為別人檢查,去救別人。可自己的老公,這輩子最在意的男人,現在卻孤立無援。
「我真想什麼都不管了,現在立刻把你帶到醫院來。守著你,看你好起來。」說。
「可我不能,怎麼辦,我不能。」
說到后面,溫佐宜忍不住哽咽。
也是妻子,別人的妻子此刻大概都會全力以赴照顧丈夫吧,可呢?
很難不自責。
梁正川反而勸,「別這樣,疫當前,你是戰士,不是我一個人的保鏢。」
可我想做你一個人的保鏢。
溫佐宜仰起頭,眼淚順著眼角流進了頭發里。
9
梁正川的況,比想象中嚴重。
院第三天,氧飽和度持續下降,連下床都有困難了。
援助醫療隊已經到位,為了保存力,放科的醫生開始休。
「我想去照顧他,主任,會因此被隔離,短時間無法返回崗位。但是仍然希您能批準。」溫佐宜說著,眼睛有些酸,「作為醫生,我盡了我的職責,現在,我希能盡做妻子的責任。」
「他現在傳染很高,你知道嗎?」主任問。
溫佐宜點頭。
「他會同意你進去嗎?」主任又問。
當然不同意。溫佐宜心里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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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正川院那天晚上,是趁著吃飯的那一點空檔去看過他的。
隔著隔離病房的玻璃門,兩個人一個門里一個門外。
「我來陪你,好嗎?」溫佐宜問。
梁正川臉發紅,應該還在高燒,卻仍是滿不在乎地擺手,「你老公沒弱到那種程度,不用人陪。再說你有你的事,萬一再被我傳染,不劃算。」
「可我想來陪你。」溫佐宜著玻璃門仔細看他,然后說,「你心里也想,是不是?」
梁正川眼里帶笑,上卻說,「趕走,該干嘛干嘛去。需要你的地方多著呢,你也進來,是等著團滅嗎?」
說完,他轉就走。果斷還是一如既往的,只是因為腳步無力,沒了過去的虎虎生風,倒是讓溫佐宜心里酸一片。
10
溫佐宜進隔離病房的時候,是下午。
趕上好,過窗子斜灑在梁正川的床邊。溫暖、明亮,像是能趕走所有霾,包括這場席卷而來的疫。
只可惜,床上的人還昏昏沉沉,提醒著溫佐宜現實的殘酷。
在床邊坐了下來,隔著手套,握住了梁正川的手。
梁正川手指了,眼皮也跳了幾下,才半睜開。他說不出,只盯著溫佐宜看,好半晌似乎確認了眼前人是誰,濃黑的眉頭皺了起來。
溫佐宜想,這人大概是想說自己不應該來吧,可現在由不得他,來了。
兩個人就這麼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你什麼時候有白頭發了,梁正川。」溫佐宜手指了指梁正川的鬢角,「就在那里,一。」
梁正川的手指了。
「我想吃熱干面了,后街那家。你想不想吃?」溫佐宜又說。
「嗯。」男人聲音很低,嚨深出來的一樣。
「那你得努努力了,早點好,咱們去吃。」溫佐宜從口袋里出溫槍,在他額頭上點了點,「昨天退燒了,今天又燒起來了,這樣可不行。你就告訴你的白細胞,讓他們頂住,再扛兩天,病毒就能被打敗。」
「好。」他用氣聲說。
大半個下午,除了護士來換藥的時候,溫佐宜都在一個人絮絮叨叨地說。梁正川漸漸就不回答了,只是目地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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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聊天,對他們來說,像是上個世紀發生的事一樣。
溫佐宜的心漸漸就定了下來。他在,也在,這就夠了。等他好了,又了那個別人眼里的人民警察,而現在,他只是一個人的。
沒想到,這種偽裝的歲月靜好,也很快被打破了。半夜,梁正川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了幾聲便嘔出一大口。
「我馬上人,梁正川,你住!」
溫佐宜一邊跳起來去按呼,一邊大聲喊。
梁正川只是死盯著。
「你答應我,別給我想別的!」溫佐宜眼淚幾乎掉下來,深吸了一口氣,「你扛過去,離婚那事兒我再也不提。扛不過去,轉天我就嫁別人,你記住了。」
有醫生護士沖進房間,開了溫佐宜。
梁正川側過頭,目跟著。
溫佐宜一瞬間明白,他這是準備告別了。死咬著牙,不看他。只配合著其他醫生,麻利地把人往 ICU 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