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耐基講過,時時用使人悅服的方法贊人,是博得人們好的好方法。
我艱難地在手表這小小的顯示屏里搜索夸贊人的語句。
并學著電視劇里那種由衷捧讀的贊語氣:
「哇,老公,你臉上的胡子不是胡子,是玫瑰的利刺。你什麼都好,唯一的缺點就是太矚目,容易引起通事故!」
咳,好像不是很合適。
后傳來一沉悶的聲音。
魏老先生進門時沒站穩,踉蹌幾步,老骨頭撞上了玄關。
9
無語地丟掉手表,我的注意力轉移到門口。
目對上那剎那,魏呈燁聲音有點沙啞,結滾了滾:
「你剛我什麼?」
我覺得有點尷尬,試圖扯開話題,抱坐在沙發上:
「你沒結婚,那菀鈞是誰?」
他慢慢地換了鞋,作很輕緩,沒有了年輕時候的風風火火。
連帶著說話的語氣,也多了幾分上了年紀的沉重:
「剛離婚,同事介紹的,說我們很般配。」
我哼了哼:「我怎麼不覺得,可比你小了十幾歲!」
說完我又覺得不對勁,決定下一句不能再扯年紀了。
「你怎麼知道?」他笑著,仿佛在自言自語,眼里有看不的緒。
我板著臉:「別問,問就是一張床上睡出來的。」
他的作再次一滯。
魏呈燁這幾十年,怎麼變得這麼臉皮薄,調侃幾句耳子都紅了。
良久,他終于遲緩地反應過來,從地上撿起買的水果和翅:
「明天跟你一起去配個智腦。」
我正在擺弄客廳里鑲嵌進巖板里的電視,隨口就回答:「給我配腦?不用,我覺得我現在這個用得好。」
魏呈燁無奈,但還是耐著心解釋:「智腦類似手機,比如你手邊的那個,就是我的。」
「智腦,手表?」我好奇。
他俯下擺好我擺得東倒西歪的鞋柜,再拿起被我隨手放在一邊的手表,擺弄了一下就恢復了正常的六寸手機屏幕大小。
「這樣看起來更容易用,也不止是這樣的形式,你可以將它切換到電腦、平板、智慧屏里,相當于你的意識可以控制你想控制的電子設備。」
正說著,智慧屏就開機了,開始放起了新聞聯播。
主持人換了,但我依舊記得他們「宇宙不炸,我們不放假」的口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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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可以開始做了嗎?」
我了肚子,試探問。
魏呈燁像想起什麼很重要的事忘記去辦,極其懊惱:
「我現在做午飯,先給你拿點面包墊墊肚子。」
一邊走他還一邊念叨,比以前多話了些:
「真是老了,忘了問你要不要吃早餐。」
「楊枝甘,烤翅,這頓就別吃面了,我做飯炒些別的菜。」
他一邊忙忙碌碌,我一邊不知所措。
其實我上高鐵前給他發這消息,并不是因為我真的非常吃,而是這些是他為數不多認真學了,學會了的糖水和主食。
廚房的配備一應俱全,而且瀝水的籃子里擺放了很多碗筷,說明他經常做飯。
原來現在的他不僅會了,看著穿上圍的架勢,還很練。
剛認識魏呈燁那會,他的生活是真的寡淡無味。
生活習慣千篇一律,規行矩步,辦公室回家兩點一線;吃食口味更甚,拒絕煙酒,拒絕外賣,不好甜食,油鹽。
好好二十歲的杰出青年,活了五十歲的老頭架勢。
我最近的眼淚可能不太值錢,在第一顆豆子下來之前,我沖上去從后抱住了他。
魏呈燁明顯一僵,手中拿著的蔬菜也沒拿穩,掉下地。
在他問出口的瞬間,我吸了吸鼻子:
「我三天沒抱你了,突然想抱,還不給嗎?」
他垂眸,手僵在半空不知放何,卻一沒。
油煙機的轟鳴聲,煮開高湯的沸騰聲,水龍頭的潺潺流水聲,都掩蓋不住他幾不可聞的嘆息聲:
「但對于我來說,是三十年。」
我松開了手,看著他緩慢的作:
「我就在這看著你,把沒看夠的看回來。」
他垂眸失笑,一邊切著芒果一邊說:
「我只是,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表達我心的,你覺得這三十年對你來說有種一閃而逝的虛無,此刻我到了。」
我脾氣急,奪過他的刀丟開,磕磕絆絆說著不知所謂的句子:
「沒事,你有你的自尊和堅持,有你的選擇和思量,如果你覺得我們不適合在一起,我明天就能從這里搬出去。」
「但我還是和當年一樣,無論你在何,我還是義無反顧喜歡你。」
魏呈燁認認真真地洗了手,又認認真真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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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今天還很喜歡我,那是因為你沒有選擇,你可以去看看這個對于你來說稍微陌生的世界。如果你看遍了,還是覺得我好,那我才是你真正的選擇。」
我被這歪理氣笑了,站在原地想手。
不知道他今時今日的這老骨頭,經得起我幾次揍。
叮咚——
恰逢此時門鈴響了。
魏呈燁默默垂下眼,緩緩走出去,背雖然不駝,背影卻很落寞。
就覺,午后的也照不亮心底的孤寒。
10
魏呈燁打開門:「師兄,有何指教?」
「來看看我的煲仔飯師妹!」
聲音很神,如果不是摻雜了歲月的醇厚低沉,都要以為是個小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