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背影,在松松垮垮的睡下襯得清瘦,從菀鈞細碎的信息中,我還原出了他這些年寒來暑往、春去秋來,一直一個人生活著。
巾是單份的,水杯是單只的,連電煮鍋也是一人份的,仿佛這個靈魂只是來世間晃悠一圈,并不想浪費這個世界太多資源,也不想在這個世界留下太多痕跡,就勉強過著,等時間一到,伶仃退場……
「魏呈燁,你沒聽明白我的意思。」
我一把攪他鋪好的被子,手將他拽到我面前。
他的面容在我眼前驟然放大,兩道眉如墨劍般濃,額頭已經不可避免有皺紋,目雖然盡力斂起鋒芒,但仍能看出嚴肅時候的銳利。
「小梓……」
魏呈燁有些訝異地開口。
我盯著他:
「你聽著,我想說,如果哪天我們換了位置,我了五十歲老太太,你還是二十七八小年輕,我也會永遠站在原地,你永遠就是我的最。」
他突然手,再次我的發頂,指尖一直從發頂到發尾。
之后,他溫和笑了:
「我這把年紀了,能照顧你一日是一日,我說過結婚之后就是我照顧你的,等我不在了,到時候你就雇個人……」
「呸!」我一把打斷。
以前我從不忌諱談論死亡的話題,因為我知道人終有一死。
但,在那一日將我們分開之前,能不能再慢一點?
他握著我的手,鄭重地像當初許下承諾一樣:「這個話題,遲早是逃避不了的,你能回來,我很開心。」
「真的?我怎麼沒看出?」我哼了哼。
他似乎是有一瞬間的恍惚,指尖無意識地抖:
「因為,我老了……意識在這一刻也很遲鈍,我甚至開始分不清夢境和真實。我曾經夢到過很多次某天打開家門或者走出公司,你就在下笑著等我。但我每次手,像這樣牽著你的時候,夢就醒了。」
說到這,他的手握了一點,松弛的皮也阻擋不住滾燙溫度的傳達。
「我怕是夢,太虛幻的夢,太濃重的,我已經老了,承不住了。」
Advertisement
語氣很輕緩,話語很沉重。
仿佛在用最無所謂的語氣,闡述最難忘的舊景,回溯最刻骨的心痛。
我向來覺得為男人流淚是一件很傻的事,如果我的男人讓我哭了,第二天他就能被我掃地出門。
但現在我錯了,錯得離譜,哭得狼狽。
魏呈燁湊過來掉我的淚花:「按照日程,我今天有三個會議和兩個方案要做,但我今天什麼都做不了,因為我的腦子里都是你。我想把我所有的東西給你,車也好,房也好,錢也好,我甚至很貪心地想把你留在我邊,一直到我半只腳邁進棺材。」
我推開他:「你怎麼老是說這種話?」
說完,我跑出房間,留下他一個人在原地發蒙。
我向來是個直白的人,不喜歡等,更何況我沒時間了。
就現在趁機清理太多的缺失和虧欠!
「魏呈燁,如果重來一次,你愿不愿意娶我?」
我找回包里的戒指,回到房間門口對他喊。
魏呈燁站在我面前:「你……」
「我想告訴你,誰也不會無隔閡地重新接納一個被歲月殘忍分開 30 年的人,但我可以!」
「你可以當我年輕,當我不理智,當我把沖當做習慣!」
我瀟灑地丟下戒指,自己搬去客房,獨剩老頭在原地發呆。
第二日,魏呈燁起得很早,拎起了我的門診卡,自己也掛了個號復查。
他就像是沒事人一樣,既沒有回應我昨天的話,也沒有挑起新的話題。
但我知道,主臥的燈亮了一晚上。
12
出門的時候,魏呈燁給我遞了傘,今日雨綿綿。
雨天的宅子特別好看,小院里的花木繁茂,綠植葉子上落了幾滴水珠,顯得澤清,有清新的味道漫在空氣中。
往外走幾步,綿綿細雨像是給高樓大廈的城市鍍上一層朦朧濾鏡,沖淡了繁華里的幾分綺靡,添上一點婉約。
我踏水而過,雨水濺到了魏呈燁的防水的鞋子上。
他無奈地笑笑,脾氣頗好,看我就像個還沒的小孩子:
「你喜歡玩的話,就玩夠了再走。」
我隨口說:「那我要是在這玩到晚上,你是不是也等?」
他撐著傘,一瞬不瞬注視著我,仿佛不想錯過我每一個作:「等了這麼久,還差這一時半刻?」
Advertisement
為了照顧老人,我還特意走得很慢。
他失笑:「我還沒有老到這個地步,要是再過二十年,大概你就要給我推個椅了。」
魏呈燁的檢比較繁雜,我隨著他走進一個又一個科室,最后走到他主治大夫的房間里。
他去拍片子的時候,前臺的機人喊我。
與我聽聞過大多數的無機音不同,這機姑娘聲音溫婉,笑容和煦。
我惶恐地接過自己的檢報告。
對,又是檢報告!
但都已經發生了這種穿越到 30 年后的荒唐事,我還有什麼可怕的呢?
果不其然,檢報告上面顯示……
「健康狀況良好。」
怎麼會?
「醫生,是不是人太多搞錯了我的報告?」
我跑去問醫生,診室的張醫生正通過遠程會議來診斷線上掛號的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