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心點朋友,人間不值得。」
最近一段時間,我總用李誕這句話,安老楊。雖然略帶那麼一消極,但是相較于他現在的狀態,實屬正能量了。
老楊看李誕的節目,自從這哥們火了,他干涸如沙漠的心像是有了神寄托,追節目,關微博,搜熱點,不了解他的人,完全無法理解,這是一個年近四十的大叔,該有的狀態和行為。
北京的夏天極其干熱,人在空調房吹久了,從辦公室走出去,接到樓外空氣的一剎那,就是一個激靈。大白天沒人愿意,后半夜稍微清爽點,我們幾個趕稿子加班的主兒,總黑約著去街角擼串,吃麻小。
北京是個不分晝夜的城市,任何時間,任何地點,你都能看到烏泱泱的人群或聚集、或四散游的地方。
老楊在我們幾個人中,年齡最大,他馬上要迎來自己的第三個本命年生日。一眼看過去,老楊和其他中年男人沒什麼兩樣,胡吃海塞缺乏運的大肚子,脖子,他不是大款,也不是伙夫,就是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銷售業務員。
長相麼,圓臉,寸頭,扔在人堆里,不好找。
拋開工作需要,老楊很跟公司同事私下來往,卻偏和我們這幫碼字的「鬼混」在一起,尤其是每次我們出去小聚,喝酒擼串什麼的,他特來勁。搞文字工作的人,總喜歡在頭上占便宜,我調侃老楊:
「我們是窮書生,酸秀才,和我們吃飯可簽不了單子,賺不著錢,哈哈哈哈。」
老楊放下手中穿著半個炭烤大腰子的簽字,了紙巾手,然后推推他鼻梁上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鏡,嘿嘿的回答:
「羅老師,這世界上還有比錢更重要的東西。」
這是每次我提甲方爸爸的稿件審核不過,總拿來發牢的一句話,全公司都知道。我暗暗掐了自己一把,和銷售磨皮子,找死。
大半夜幾個人扎堆,老三樣,豆、麻小、羊串兒一一被端上來,老楊在的話,啤酒 double。晚上他說他請客,因為馬上要過生日啦,我們跟著打打牙祭。說完祝福的話,開始瞎扯。寫文的人聚在一起,還是說怎麼寫文,就像養豬的聚到一起,還是說怎麼養豬一樣,只要你靠它活著,就得聊,掙不開的死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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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拉拉,唾沫橫飛,老楊在一旁灌自己酒,靜靜得聽著,偶爾幾句話,也是不疼不,沒人應答。這是我們和老楊的相模式,大家都習慣了,所以那天晚上誰也沒太在意。直到大家都說的口干舌燥,頭腦空空,準備散伙的時候,這才發現老楊喝多了,他大個塊頭兒趴在桌子上一不。
我們幾個一對視,尷尬,畢竟人家請客,我們這太怠慢啦。趕過去拉老楊,等他頭抬起來,我們都愣住了。老楊滿臉是「水」,不知道是酒還是飲料撒了,弄了他一臉。我們更覺得不好意思了,趕拿紙給他,七拖八拽的準備把他弄起來。一百六七的重在那擺著,喝多后完全沒了支撐,幾個男人也夠費勁。手忙腳中,我聽到老楊嗚咽的聲音:
「死了算了,誰他媽還記得我?」
我以為聽錯了,趕讓朋友停下來,拍拍老楊的臉,輕聲問:
「老楊,老楊,你咋了?喝迷糊了?」
老楊掙扎著抬起頭,又是一臉的水,哦不,是眼淚,老楊哭了。
多年的寫作經歷告訴我,老楊心里藏著事,今天這是憋不住了。我示意大家坐下,老楊把胳膊從幾個男人手里掙出來,胡的擺了擺,往椅背一癱,任由淚水順著眼眶流進耳蝸。沒來得及松開的第一二顆襯衫紐扣,把他胖的前,勒出兩道深深的痕。
老楊手抹了把眼淚,哽咽的說:「多年了,誰還記得我的生日啊?誰還記得,我也是個活生生的人?我馬上奔四了,不配說這樣的話,矯,惡心,讓別人唾棄,可我心里真的難,特別堵得慌,活著太難,死了一了百了。」
我們幾個靜靜的聽,誰也沒出聲。
當別人跟我們訴說痛苦的時候,沉默是最好的回應。你肯聽,他們就已經足夠安。畢竟這年頭,能把寶貴的時間拿出來聽你倒垃圾的人,都是真。這是職業素養,也是對人的起碼尊重。
老楊今年 36 歲,三年前摘下了「北漂」的帽子,貸款在昌平買了一套小房子。一大家子,有老婆,有兒子,爹媽也接過來一起生活,看起來幸福,在很多人的眼里,這是最好的結局吧。但是拋開主角環,沒人注意到,這是老楊拼盡所有才獲得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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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畢業到現在積累的所有財富,都用在了這套房子上。月供是固定的,但是老楊的收,卻隨著年齡的增長,在一點點下。不是他不夠努力,是努力的人太多,他被比下去了。在這個人人的一線城市,那些北漂的年輕人,沒家庭沒孩子沒房貸沒車貸,甚至對象都不找,玩了命的往上游,老楊,拿什麼去競爭?他的家庭就是他的后顧之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