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老葉在礦里干活。礦里黑,手機又沒信號,大家干活聊著都是人:渡家店以前有一個,沒干多久,就走了。
他們說的渡家店是一家青樓,里面也有老葉的相好。每個月假,老葉都會去找。老葉只知道大家都苗苗,比別人都顯年輕,再問多的,也不大搭理。
其實老葉不單純,有時候還想和人說說話。不愿說,便算了。
又一次放月假,老葉領了工錢,大部分去轉回家,小部分留著自己買煙,還有,找苗苗。
那晚他洗了個澡,去渡家店。苗苗像以前一樣,不吭聲,扔給他一個套,就開始服。
老葉開始觀察,算哪一種呢?不不松,正好的吧。
苗苗要關燈,老葉不讓關。就在床上一躺,等著。老葉忽然發現上面有黑印子,他記得苗苗以前通雪白,于是用手去,居然是上一個礦工留下的煤灰。老葉不高興:“澡都沒洗的你就讓他?”
苗苗說:“我有什麼辦法。你快點。”
老葉不痛快。在忙活的時候,苗苗在下面玩手機。老葉終于攢夠了:“再玩手機,老子把你手機扔了!”這才放下手機,配合地哼了幾聲。
2,
老葉在這個礦上干六年了。很有人能堅持六年,一是太苦,二是礦難多。
但是賺的錢也多,這六年來,老葉寄回去的錢,他老婆在家里平地起了一幢三層小樓房。
老葉也盼著,把裝修的錢掙夠,就回去。孩子該有他這麼高了吧?得回去好好過日子。
那天像往常一樣下了礦,一組六個人,在同一個里往礦車里上煤。
突然之間,遠傳來一聲響,接著里撲撲索索開始掉煤灰。六個人都呆住了。地搖了一會兒,老葉問:“咋回事?”老點的一個工友說:“附近有人在放炮眼。快去看看出口堵沒有。”老葉扶了扶帽子連滾帶爬地去出口看,掉下來的土果然把出口甕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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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辦?”
六個人開始喊。沒用,只能聽見他們的回聲。
用鐵锨、鎬子,了許久,發現是徒勞。往里面刨點土,上面就垮下來點土,照這樣下去,他們把填滿,也不見得能挖出來。
最后老者說:“保存力吧。”
一個年輕人:“我想尿尿。”
“你缸子里還有水嗎?”
“喝完了。”
“那就用缸子把尿接著。”
大家都聽出嚴肅,全部在地上。
“上面會救咱嗎?”
“肯定得救,礦里不止咱六個。”
3,
等待。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
頭上的礦燈一個接一個地滅了。
他們不敢睡覺,怕一迷瞪過去就再也醒不來。
剛開始幾個人還互相鼓勵,最后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老葉覺得寂靜的時候,就敲一敲運煤的單軌。偶爾能聽到回聲,那是他們在別的里的工友,互相傳達著消息。
那回聲是他們唯一的鼓勵。
老葉在這地方迅速干癟下去,能覺到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慢慢停止了。他想自己沒了礦上得賠錢,賠的錢也夠裝修了,這樣也算沒有負他的家,他的兒子跟老婆。
就在幾個人已經覺沒希的時候,上面傳來聲。
他們迷迷糊糊的,聽著機轟轟作響。接著,一進來,有人喊話:“我們是消防兵,下面有幾個人?”
大家開始大氣,但沒有人還有力氣說話,上面又喊:“有活著的,都把眼睛蒙上,別看!我們馬上就下來了!”
老葉被抬上去的時候,整個人輕飄飄的,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天堂。
4,
礦上賠了一筆小錢,除了醫藥費,還剩下一點。老葉決定不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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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時,他最后找了苗苗一次。
他沉浸在年輕的上,忽然哭了。
“你們真不容易。營救那天我去看了,一個個抬上來黑里麻糊的,我想認出來哪個是你,愣是沒找著。”
有這份心就夠了。
一次本來是一百五十塊。這次他給了兩百塊。
老葉搭上回家的列車,車站出口,老婆和兒子早在門口守著。三人太久,竟有些尬,不知道說什麼話。只是在回去的小包車上,老婆默默流下淚來。老葉從口袋里抓出條全是汗味的巾遞給,了一把臉,扔回到他上。
“這些年家里都還好吧?”
“好。你媽走那麼早,現在你爸不能了,我雖然是個媳婦,也沒辦法,你家沒別的男人,我只好自己照顧,給他子喂飯,也顧不得別人閑話了。”
老葉有點。
走回村子,村子變化真大,這幾年里,幾乎每家每戶都起了新房子,嶄新的外墻瓷片組合“富貴”、“家合萬事興”等字樣,在下熠熠生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