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小潔嗯了一聲,接過挖耳勺,但他還沒轉,也不知道是該關門還是該不關門。龔科問,怎麼還沒睡?這個問題可以答得很長,也可以答得很短,全看這一刻該怎麼回話了。猶豫了一下,龔科也猶豫了一下,然后他充滿歉意的笑笑,走了。
徐小潔擰著鎖舌慢慢把門關上。在門里站了一會兒,聽到他的腳步離開,又折回來。
的心突然脹大,得不過氣來。
在心里數了十下,十下,他還沒有走。
忽然把門拉開。
門外,站著正準備離開的他。
兩個人一不,仿佛誰一,子就會迫不及待滾一團。
“我心里有點糟。”他費力的說。
“怎麼了?”
灼灼地看著他的眼睛。
“不知道該怎麼說。”他無力而干涸。
徐小潔走到客廳,坐到沙發的一端。
接下來他的話,將完全左右劇的走向,第一眼見到他的時候,徐小潔并不知道他有這麼大的魅力。以為自己是心高氣傲的,以為自己喜歡的男人是舉世無雙的,沒想到這麼普普通通的嚴謹和客氣,把收服了。可能,上的是這樣一種格外靜好的日常生活。
龔科在另一端坐下來。
他躊躇地說:“樓上不知道哪一家養了貓。”
“你怕貓?”徐小潔終于問出心中疑。
“也不是。”他低聲回答。
兩個人再次陷沉默。
“你相信…有些話一輩子都不能說嗎?”龔科問。
徐小潔小心翼翼的移開目。想,結局已經知道了。雖然早就知道了。
龔科說,他相信,而且他能做得到。
他說,他們曾經還有一個兒,那一年,小休3歲,用枕頭在妹妹臉上,坐上去,悶死了。他和妻子想過打,罵,一輩子都罵,但是最后夫妻倆還是選擇了遠離故土,帶著小休開始新生活。那個孩子,小名貓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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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小潔耳朵里發出嗡嗡的巨響。
“我們始終不知道小休是不是故意的,但是已經不重要了,也許只是覺得被分走的下意識行為,也許只是好玩…那以后怕有親戚提起來,我們就來到這個無親無故的地方,好好帶。剛開始我也很懷疑,一輩子都不提這件事,我能不能做得到?將近5年了,我們竟然可以做到。偶爾我會想,這樣對妹妹來說是不是不公平,但是我也只能,這樣。”
他淚閃爍。
“其實從那以后,我們的夫妻就不好了,我們都覺得是對方的責任,覺得是對方看護不力,后來有一天,忽然不吵了,慢慢的就像客人一樣,絕不爭執,卻又隔著很遠的東西,你見過像我們這樣的夫妻嗎?真正的夫妻其實不是這樣的,會吵,會鬧,會甜一下苦一下。我們鬧不起來,我們的太復雜了。我想過是不是在外面會有人,也想過自己是不是會在外面找人,后來,我發現,一個人可以一輩子都不提一件最要命的事,這麼難做到的事我都做到了,別的還有什麼做不到…”
他站起來倒水喝,昏黃的燈令整個房間像一個大腌缸,他的作像是在水底一樣費力。看得到他的灰心、抗爭、贖罪,以及拖拽著他永遠嚴謹的近乎邪惡的力量。震驚于他們背負著這麼多,天真的世界觀在此相形見絀。
“所以,”艱難地說:“我知道了。我沒有想到。會好起來的。你們,還有小休。”
“會嗎,會吧。”他摘掉眼鏡,用兩只掌心眼睛,等他重新戴上眼鏡的時候,他已儼然為另外一個人,一個有著鋼鐵般意志的人。
8,
徐小潔搬走的那天,龔科和妻子幫忙,一個摁著電梯門,一個往里送東西。
小休上課外班去了,沒有孩子在邊,他們果然顯得空,是難以言說的協調卻沉默。徐小潔想起他連自己妻子的都不認識,可見他倆過的是什麼日子。最后看了一眼龔科,他的眼神一跳,難過地彈開了。他今天如此慘白,又白又干,石膏一般。是的,生活困苦,因此另有一套規矩,容不得兩人對問,嗎,過嗎,什麼時候開始的,什麼時候結束的。也容不得去給誰當救世主,去懷著深切的憐憫打開與。創痛有時候不靠人力來解決,靠時間,靠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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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休回來幫我帶個好,我還沒跟說一聲。”徐小潔跟主人客氣道。
“好的,沒事。”
主人說話和丈夫日常的表一樣,像個拉線木偶,沒有韻律。
徐小潔朝主人笑笑,是面告別,是心疼,是愧疚,也笑你我他三人,一面堅強一面手無縛之力。
電梯門關上了。
梯廂深重的抖了一下,緩緩向下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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