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學一學,總能上手的。」
他接過我手中的帕子,我本該直接聽話照做的,但還是沒忍住問他:「侯爺,您為何想讓我做事呢?」
盛夏的日過窗欞,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有事做,你就不會整日胡思想了。」
「不想,你就不會那麼怕本侯了。」
太子遣人來宣他去東宮議事,我今日幫他穿朝服時,已不那麼手忙腳了——
雖則還是不敢靠他太近。
「侯爺,」他不乘轎,提鞭上馬,我在門口送行,最后問他,「我畏懼您,難道不好嗎?」
「不好,」府門前車水馬龍,他故意將聲音提高了幾分,「本侯寧愿你如在家中一樣恣意,哪怕再燒一次后南街。」
他本已打馬前行,思及什麼,又調轉回來了。
肖琰跳下馬、躍上石階,裹挾清風、停在我面前。
他故意俯著子,好與我視線相齊。
咫尺前,他眼中的笑意要溢出來,「只是本侯笑談,可別真燒啊,棠兒。」
日暖風清,和著他上不知名的香。
「侯爺可快去吧,太子殿下該等著急了……」我推不他,只得自己轉落荒而逃。
和走,倚門回首,卻把青梅嗅。
我至此才懂了這句詩的綺麗。
5
肖琰從東宮回來后的好幾天,神都有幾分沉郁。
一直到我說,桌上的酸蘿卜老鴨湯是我親手燉的,他才展了眉。
我后來才知,肖琰最不吃酸。
但那晚他吃完了所有的酸蘿卜,連調的枸杞都沒剩下。
「這心不由己的滋味兒,倒有趣得很。」他放下碗筷,沒頭沒尾對我說了這句話。
夜幕四合,燭火匯他眸子里的點,「棠兒,你知道多本侯的事?」
肖琰是本朝唯一一個出低微、無依無靠、還坐大到如此地位的權臣。
即便是我這深閨里的小子,都聽人說過他十六歲一戰名的事。
二十年前,西南平叛,年先鋒,以千敵萬。
青云大將軍的大部隊趕到時,他已奇襲割了敵方元帥的腦袋,高舉軍旗回營。
十九歲東南剿匪、二十四歲西北退敵數百里,二十九歲又一次以勝多,全殲西南越境的敵軍。
Advertisement
小些的仗,更是贏得沒數。
至此,肖琰不過而立,早已位極人臣。
因軍功赫赫,他適才被破格加封為衛國侯——在此前,這是只有皇親國戚才能得的封號。
近幾年他倒是出征得了,但領了皇城軍指揮使的位置,還是時常不得閑,要去校場練兵。
我想了想,老實回他:「侯爺打過的大勝仗很多,我聽說的就有不。侯爺是個很厲害的將軍,前無古人的平民將軍。」
「倘若本侯再領兵上戰場呢?」
「那自然如舊旗開得勝。」我口而出,說得真心實意。
卻見他只是悠悠吹開浮沫,緩緩飲了一口茶。
小軒窗,風靜靜,我知他有話,但猜不他究竟有什麼話。
我主把椅子搬到了他旁。
我把雙手肘在他的扶手上,總覺得我與他這聰明人相比,該是蠢極了。
他該是往我這邊挪了幾分,將手肘與我的手肘靠在一。
「侯爺,棠兒自小未經風歷雨,被爹娘寵壞了。許多事兒,侯爺不明講,棠兒也猜不到,白白讓侯爺苦惱。」
我微低下頭,為自己的遲鈍到赧,「可棠兒又很想知道侯爺現下在想什麼。」
肖琰這才有了幾分笑意。
他湊近我,我又聞到了他上的清香,「本侯是真喜歡你這樣,什麼都寫在臉上,不知便問,也不做那些投機取巧彎彎繞的事。」
他手,將我鬢邊碎發捋到耳后。
那只手輕得不像殺過人的手。
「本侯許是真的老了,姹紫嫣紅從不沾,卻被一只小兔綁住了手腳。」
「你想不到我與你相時有多舒心,而我有多珍惜這份舒心。」
我被他突然而來的表心意惹得心如麻,他卻照舊淡然。
淡然得就像我們婚那晚,他揭開蓋頭,先是茫然一怔,再是爽落一笑。
我想起善兒的話。
善兒在侯府長大,我曾向討教如何才能不得罪肖琰。
說,像衛國侯這種在一件事上登峰造極的人,所求往往都很簡單。
他絕不會無端厭一個純粹之人的誠摯之心。
那話讓我心虛。
因我做了三皇子的細作,心不誠。
肖琰收了茶,如雪月落進窗,他第一次對我講起他的過往。
早在他名之前,早在他不是衛國侯、不是肱骨武將,只是肖琰時。
Advertisement
6
肖琰生在很貧瘠的山村里,父母死的時候,他連話都還說不明白。
他是被祖父拉扯大的。只不過書念了一半,祖父年邁辭世,他再無人管顧,就稀里糊涂跟著從了軍。
當了小兵,至有口飯吃。
哪怕是命換來的。
「棠兒,流放的路上,你藏過餿了的干糧嗎?」
他問我這話時,我覺很奇妙。
我面前,是富麗堂皇的侯府、玉食錦的侯爺。
他該是最無視我在谷底時的境的人,如今卻了我邊唯一一個知我懂我的人。
我點點頭,說有塊炊餅,一直到換吉服前,我才舍得扔掉。
出急癥了,所以親后,我偶爾會忍不住多吃幾塊,缺了些大家閨秀的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