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章啊，你以后要多疼疼，可不要欺負人家。
我得眼淚差點掉下來。
14
再后來就是10月了。
傍晚，我和賀章來爺爺攤子等著幫他收攤。
吉祥突然就跑來了，對著我們狂。
我回頭說，爺爺，你沒鎖門啊？
不來的時候，爺爺會把吉祥留家里陪。而我爺爺一愣，突然扔下手里的東西，就往家里跑。
吉祥是從三樓的窗口，沿著防盜窗，跳出來找我們的。
因為，去世了。
我們回去的時候，已經沒有了呼吸，一個人悄悄地在睡夢中離開了。
爺爺拉著的手，一遍一遍地著，秀蘭，秀蘭，秀蘭……
那是我的名字。
可那個溫回應了他一輩子的老太太，再也不會回答了。
葬禮那天，爺爺一直在哭。
我從沒見過他那樣痛心，好像自己的生命，也跟著溜走了一半。
之后，很長的一段時間，爺爺都變得好消沉。
攤子不再開了。
每天除了溜吉祥，都不出門。
我大姑說，你得讓老人有事干，要不然就沒神。
我想也是，不在了，我也大學畢業了。爺爺好像任務完了似的。
可一時半會，也不知道讓他干什麼。
我是13年，正式職的。而賀章進了一家燃氣灶公司做安裝。
工作穩定了，我們也開始忙結婚的事了。我們準備15年結婚。
買房，裝修，拍婚紗，籌備婚禮。醫院的工作，又忙的要死。
但家里來了喜事，爺爺又來了神。
我什麼事都會問問他，讓他有點參與。我還帶著他去做禮服。
做服的人，可甜了，說我爺爺一點也不像75的人，說是57還差不多。哄得爺爺哈哈大笑。
爺爺看起來確實年輕，可能一直在工作吧。手也都利落。
我準備婚禮的時候，讓他牽著吉祥，送我出嫁。
因為我的人生里，沒有媽媽，缺爸爸，失去了，只剩下他。
15
2014年9月20號，我去試婚紗。
特別滿意的一套。
我還和爺爺通了視頻，問他好不好看。
Advertisement
他笑著說，好看，好看。還說讓我有空過去吃飯。
那是下午，3點17分。
4點時候，爺爺去溜吉祥，剛轉過一個拐角，就被一輛助車撞了。車主看他站起來，開車就走了。結果爺爺走了幾步，又摔倒了。
居委會的阿姨打來電話，說是送去我們醫院了。說，爺爺況還行，能說話，人比較清醒。
結果等我趕到醫院的時候，爺爺就開始嘔吐了。之后陷了昏迷。
外傷引起的顱出。
我換了當班的服進搶救室去看爺爺，他的頭已經腫起來。醫生和我搖頭說不樂觀，要馬上做手。
我的眼淚狂涌不止。
我喊，爺爺，你要堅持啊。你還沒看我結婚呢，我還要你送我出嫁呢。
爺爺大概是聽見了我的聲音，微微地睜開了眼。
他看不清我，只是失焦的看向我這邊。
我說，爺爺，爺爺，你要堅持住。咱們馬上做手。
他的，抖了抖說，我包了羊餃子，你別忘了吃。
我哇了一聲哭出來，我說，爺爺，我記著呢，我記著呢。
可我爺爺閉上眼睛，再也沒有睜開。
我再也沒有爺爺了。
16
我爸是15年出獄的。
我去接了他，但我沒有讓他參加婚禮。
婚禮上，我自己一個人走向了賀章。
因為世界上，唯一有資格送我出嫁的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吉祥也沒有參加我的婚禮。
因為爺爺走后，它就不吃東西了。只要出去，它就在爺爺摔倒的地方趴著。
它記得爺爺是在那里被接上車的。
到底還是小啊，無論我怎麼告訴它，爺爺不會回來了。它仍然趴在那里不肯走。
應該是一個多月之后吧，吉祥也在睡夢中離開了我。
那段時間，好難熬。
爺爺不像，臥床久病，所有人心里都有準備的。
而爺爺連個告別都沒有，我接不了。
有時最怕親人突然的離開，你才會倉皇的到生命真的太脆弱了。
脆弱得只是摔了一跤，就終結了人生。
那段時間，多虧賀章一直陪伴著我。
他說，你想哭就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我哭著靠在他的懷里，努力讓自己靜下來，像一葉在暴風中，緩緩靠進港灣的船。
Advertisement
17
而我的生活，仍然要繼續。
2016年，我和賀章生了一個兒子。
特別淘氣。我婆婆說他，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要怎麼說呢，嫁到賀家的日子，瑣事一堆，卻很溫暖。他們一家嘻嘻哈哈的脾氣，治愈了我失去親人的悲傷。
爺爺要是知道的話，應該放心了吧。
的寶貝孫有家了，一個很好的家。
可是啊，沒有了爺爺，我再幸福，心里永遠缺了一塊角。
以前爺爺有個愿，是活到我長大人。還有個更大的愿，是活到我結婚生子。
可惜第二個愿沒能真。
那麼請允許我許個愿吧。
希下輩子還能當爺爺的孫，希下輩子他可以親眼看著我結婚生子。
現在的他只是去為我布置下一世的家了。
正如這一世，他先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