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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長偉只看了協議書一眼,靠著勞教所的外墻,就簽下了字。
離婚后,張文回了老家。原本,是想帶著趙昭一起走的。可抵不住公婆跪地相求。再者,比之老家那個小縣城,讓兒趙昭留在大城市讀書,對的將來總也是好的。于是,將趙昭留給了爺爺養。
義務教育期間,沒有戶口的孩子也能正常上學。所以趙昭順利讀完了小學,又讀了初中。是個向靦腆,卻十分聰明懂事的孩子,績一直排在年級前幾名。班主任說,只要中考發揮正常,別說是市重點,連四大名校也能沖一把。
可是,中考報名需要戶口本。而,沒有。
強戒所一般不允許家屬探,想要聯系到趙長偉只能通過寫信。可寫信的速度實在太慢。眼見報名之日就在眼前,絕了。
想起居委會一個好心阿姨說的話,如果實在不行,就只能通過領養手續落戶到爺爺名下。換言之,就是讓爺爺為法律上的“養父養母”。
可這其中不僅涉及法律,更涉及人倫。
我問趙昭:“跟你爸商量了嗎?”
“他不配做我爸!”趙昭反應激烈,氣憤地大吼。
可能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泣不聲地“解釋”:“我不想這樣,可有一個這麼不靠譜的爸爸,又能怎麼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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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趙長偉為了吸毒,賣掉了城區的房子和賴以為生的出租車。勞教所和強戒所了比家去得還勤的地方。父母管不了他,便索不管……
我接手趙長偉的時候,是他二進強戒所。那時候,他是我們這里的“老大難”。任何幫教方式的前提,都是本人有戒毒意愿。而趙長偉已是破罐子破摔,并且強烈排斥我的幫教。
他最常說的話就是:“你管我?你才比我兒大幾歲?”
但我仍然不想放棄。任何人,都有他在意的人或事,趙長偉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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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會終于來了!
得知兒為了上學,不得不以“養”的名義,將戶口落在爺爺名下,趙長偉急了,寫信給我,請求我幫他完跟兒做“親子鑒定”的事。
他說,自己爛泥一灘,已深深對不起兒,可不能再因當年的“拖拉”,讓原本這麼優秀的孩子,再失去考大學的機會。
“我已經親手毀了自己的幸福,但不能再毀了孩子的前程。”
在強戒所,戒毒人員每月只有一次打電話的機會。趙長偉在信中說,給兒打完電話后,他向管教請求到多一次打電話的機會,打給了居委會。可居委會卻告訴他,這事不是他們可以管的。他需要向民政局、以及給他開強戒責令書的公安局等部門進行出所申請。
當天夜里,他一連寫了幾封申請書,連同信一起寄給了我。
趙長偉懊悔無比,發誓只要我幫了他這個忙,一定戒毒功。
回信中,我將趙昭跟我的談話,原封不地轉述給他,最后說:“希你說到做到,贏回一個父親在兒心中該有的形象。”
法不外乎人,我輾轉跑了多個部門,民政局和公安局的領導,也很理解并同趙昭的遭遇,多次與強戒所進行通和對接。在各方的共同努力下,2014年12月8日,強戒所同意趙長偉出來半天。
那天,我帶著趙昭提前來到了醫院。不久,趙長偉也戴著手銬,由一名民警看管著來了。
醫院里很多人,有的向我們投來了好奇的目,有的已經在旁邊竊竊私語、指指點點,八卦著趙長偉和趙昭之間的關系。趙昭也不看趙長偉,了之后便徑直離開了。
看著兒離去的背影,趙長偉眼神里全是愧疚和落寞。
我趁機“敲打”他:“趙昭是個非常優秀的孩。想做一名律師。而你,愿意將來別人像今天這樣,對指指點點,說某律所的合伙人趙律師,有個吸毒的父親嗎?”
他低垂著頭,半天才仰起漲紅了的臉,說:“小郁老師,我連累年邁的父母,還差點毀了兒,這次再不戒掉毒癮,我就不配做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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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你監督我,我一定要在里面徹底完生理毒!”趙長偉咬著牙,說得很堅決。
“好,有困難你隨時給我寫信。我等你的好消息!”我點點頭,語氣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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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昭的戶口落實,我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趙長偉。
趙長偉很激我,沉睡的父被喚醒。他幡然醒悟,深愧對兒多年,發誓痛改前非,不但要戒毒功,還要為一個“正常”的父親,擔負起對兒的責任。
他將一次次對抗毒癮的“就”,寫信告訴了我:
過去,毒癮發作時,他常常會因為忍不了痛苦,選擇服用沙酮。而沙酮作為合法“毒💊”,起的是以毒攻毒的效果,對人有害不說,一旦服用,可能終生無法擺。
而現在,為了徹底擺毒💊,他堅決拒絕使用沙酮。
趙長偉的吸毒時間較長,只能利用系統敏的方式,加本人意志合力完。一開始非常艱難,毒癮發作時,猶如億萬條蟲子在噬咬他,他便不斷在心里告訴自己:為了兒,一定要堅持、克己,他一次又一次地撞墻、將自己反綁,甚至自請關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