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也不是。
我主要是因為天太黑對高度的判斷失誤,以為摔下來最多就破點皮。
但此刻是個賣慘的好機會。
我扯著江遠的袖子,放了語氣:「那是因為你不理我啊。」
「我翻墻是為了去找你道歉。」
「嗯。」他手下書本過一頁,「道什麼歉?」
我頓了頓,垂下眼睫。
「下午的事,我沒有別的意思。小花也……」
「我知道。」
他放下書,視線落向醫院的玻璃窗外。
梧桐葉落,鳥鳴陣陣。
片刻后,像是在跟我說話,又像是自言自語。輕嘆了一聲,道:「不必再提了。」
23
當日下午。
我辦理了出院,和江遠一起回家。
剛走到院門口那棵梧桐樹底下,就看到好一些人圍在江遠家門口。
門上、墻面,被潑上了大片大片的紅油漆。
其間遍布著許多張牙舞爪又模糊不清的猩紅字跡。
江阿姨頹然地坐在門前石階上,衫凌不堪,被圍在一圈又一圈的圍觀人群中央。
江遠撥開人群,走過去扶。
江阿姨順著他的力道站起來。
看見我以后,抬手了把頭發,然后很勉強地扯著角對我笑了笑。
「阮阮,今天阿姨招待不了你了。先回家去,好不好?」
眼下烏青一片,干裂。
瞧著疲憊至極,遠不如初時漂亮。
姿態卻仍舊維持著大上的端莊。
令人聯想到……折頸的天鵝。
這不是什麼好的聯想。
我搖了搖頭,收回思緒。
不過以眼下的況,一個半大的孩子,留在這里的確也幫不上什麼忙。
或許會添也說不定。
我于是朝稍一頷首,轉往回走。
臨出院門前,又頓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正被江遠扶著往屋里走。在這般境之下,脊背仍盡量得筆直。
那分明是朵艷麗的玫瑰。
可惜盛放于廢墟之上。
麗而又衰敗。
頑強卻也脆弱。
那便是我最后一次見。
24
那天以后,有很長一段時間沒看見江遠。
只是某天上學,一路上撞見的所有人都神怪異,里還念念有詞地在談論些什麼。
不大的小鎮子,總是一點風聲就傳得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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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走到學校,我就已經從大家口中大致拼湊出了發生的事。
江阿姨走了。
凌晨,✂️腕。
走時著生前最喜歡的一條子,化了致的妝容,頭發也仔細打理過。
他們都說:「這的果然不是什麼正經人,要死了還得最后浪一把。」
「的孩子也不會是什麼好人吧。」
眾口鑠金,積非是。
流言蜚語仍在,即便已經走了。
那天天氣很好。
我走到學校門口,想見到江遠的心突然前所未有地強烈。
25
踏校門的前一刻。
微風揚起柳樹梢。
吹得人腦子也有些不清醒。
我調轉了腳步,往回跑。
推開院門。
滿院子白玫瑰開得張揚且熱烈。
年一黑,孑然立于院落中央。
他著那片白的花海出神。
晨風掠過,輕輕吹他的角,和漆黑的額發。
我頓了頓,回帶上門。
然后安靜地走到他邊,站定。
我也曾經失去過親人。
知道在這樣的時刻,無論何種語言都顯得匱乏。
于是熹微的晨里,我陪他凝視眼前這一大片白的玫瑰。
誰也沒再開口說話。
26
后來我幫著江遠清理門上油漆的時候,仔細辨認過上面寫的字。
雜無章,不過依稀可以認出,那是一些諸如「父債子償」「欠債還錢」之類的容。
我猜測江父大約是個生意人。
后來生意失敗。
他死了,或者逃了。
留下一大堆爛攤子給自己的妻兒。
和江遠在一起以后,他和我提及過過去的事,也的確證實了這一點。
只是慶幸那些催債的人在江阿姨死后再也沒有來找過麻煩。
我和江遠得以順利完學業。
劇也開始走上正軌。
《白日夢想家》作為一個類乙游戲。
正軌上的劇,當然仍然是以為主。
甚至大概由于有主角環的加持,我和江遠宣三年,在完全沒有任何公開營業的況下,仍然收獲了大批 CP 。
27
「游戲過程中,請勿做出任何有悖于系統指令的行為。否則原劇將到干擾,游戲將自讀檔重來。」
「讀檔后如遇意外,后果自負。」
猛然回神,我仍在客廳的沙發上。
悉的機械音在腦海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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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驗之談。
這一回,系統給出的指令,大概是要我跟江遠分手。
淋浴聲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江遠走出了浴室。
除去腰間一條浴巾外,他幾乎寸縷未著。
祖瑪瓏藍風鈴的味道縈繞過來。
他從后環抱住我,下頜輕輕抵在我肩上。
「在想什麼?」
「江遠。」
「嗯。」
「我……」
想和你分手。
就這幾個字。
說出來就好了。
說出來就能阻止游戲讀檔重來。
可話在嚨里滾過好幾圈,卻怎麼也無法出口。
原本就不怎麼堅定的決心,在剛剛回想過一遍往事后,變得愈發游移。
我不敢去想,讓江遠再當面聽我提一次分手,他會是什麼反應。
他在這世間,近乎于孑然一。
親近之人所剩不多,我要算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