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與人挨得那麼近,濃重的氣味兒把人漚著。
常常在關于火車的夢里醒來,嚇出一冷汗。一個男人的臉離他那麼近,臉在月下顯得慘白。沒看清他的臉,本能得覺得,那是父親。
05
陳淑彥和季廣山的生活最終只剩下爭吵,也沒什麼特別的原因,這幾乎了他們唯一的相方式,他們互相看不慣,卻也好像分不開。
陳淑彥的兒說,有時候在家里也能覺到和在火車上一樣的覺,覺得惡心想吐,不止一次地想,他們怎麼不離婚呢?
陳淑彥的況更讓人擔憂,對家中孩子的牽掛,與季廣山的爭吵,突如其來的發,與家中老父的積怨,終于垮了,神出了問題,要靠藥來維持“正常”,稍一刺激就會犯病,把一生認識的人都罵一遍,用的都是最難聽的詞,也不對著誰,張口就罵。
奇怪的是,從沒罵過季廣山,任誰也想不通這一點,因為所有認識他們的人都覺得,季廣山才是最恨的人。
轉變出現在1976年,又是一個敏的年份,可這一年在陳淑彥記憶里并不是一個混時代的結束,記住這一年,是因為季廣山轉業回家。
他們從蒙回了家,在隔著陳振國家一條街的地方要了一小房子。季廣山是個聰明人,自學才開了家小店,外加修理家電,竟然也做得有模有樣。
06
陳淑彥病了之后,季廣山似乎慢慢的變了,賺錢養家,洗做飯,越來越像個正經過日子的人了,暴脾氣也漸漸收斂。
因為陳淑彥不了刺激,他像照顧孩子一樣照顧,包容忽好忽壞的緒,包容喋喋不休的自言自語。
這樣的陳淑彥在季廣山眼里甚至有點兒可,只是犯起病來讓人心煩也心疼。
季廣山從一個氣不過就拔槍的暴脾氣軍人漸漸了一個眼睛里都是對生活的理解的老頭兒,眉目里那點兒讓人一見鐘的英氣竟悉數化了暖意,陳淑彥在這暖意里活得像個小孩兒,也終于在三個孩子長大人后,又重新上了季廣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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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盡管季廣山小心翼翼地生活,但兩個兒子可不是。可能是從小父母都不在邊,無人管教,加之外祖父和外祖母的溺,長大后全不干什麼正經事,先后進了監獄。
陳淑彥接連了兩次刺激,病越發重了。有次寒冬臘月,半夜兩點犯了病,對著大街罵完之后竟然嚷嚷著要吃羊串。
季廣山二話沒說,一頭扎進刺骨的寒風里,去找那些夜里開放的小地攤兒,買了一大袋子回來。
陳淑彥也知道自己犯的病,有時會恨自己,跟季廣山說,下次把的堵住,手也綁住就好了,季廣山卻安,沒什麼的。
去年十一月的一個晚上,季廣山在門口的石頭上坐著,一個小姑娘慌張地跑過來,說那邊有個老太太跳河了。
季廣山一聽就慌了,陳淑彥說去買菜還沒回來,季廣山沒想到會在路上犯病,趕給大兒子打電話。
等季廣山趕到的時候,陳淑彥已經離岸邊兩米遠了,大兒子和一些路人正在想辦法救。
好在陳淑彥在河里飄著,沒有沉下去,一個腦袋在水面上,并沒有太大的危險。可是陳淑彥畢竟七十多歲了,溫度正在湖面都涼得快要結冰的時候,這麼漂著不淹死也得凍死。
還沒等大兒子完服扎進湖里,陳淑彥搖搖腦袋倒像是清醒了過來,連忙招手不讓大兒子下來,只路人們拿了長竹竿搭把手,自己借著力回到了岸邊。
大家問,為什麼不罵人,跳河又是在鬧什麼。
說當時有人在耳邊說,季廣山跳河了,季廣山跳河了,當時什麼都忘了,只覺得自己也該跳下去,說完憨憨地笑:“結果還飄著不沉底。”
大家也跟著都笑了,季廣山卻走出房間,哭了。
當我陸續完整得知了他們的故事和故事發生的年代,我想求得更多細節,可是陳淑彥除了季廣山什麼都不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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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問過季廣山,你曾經是一個軍人,多威風,現在這樣的生活,會有不甘嗎?
季廣山什麼話也不說,只是看著躺在床上酣睡的陳淑彥。我沒有再追問下去。
我想,總有一天我也會變一只不再垂涎自由的鳥,在某個人的籠子里甘心衰老。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