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十八歲生日。
那天,我爸喝醉了。
他編織莫須有的罪名,又一次對我媽了手,甚至了刀。
刀刃割開大脈,鮮噴涌。
他扔下武,踉蹌著逃離。
我看著我媽的眼睛失去神采。
看著艱難地張了張,卻什麼都沒有說出來,就停止了呼吸。
我媽下葬那天,我爸被警方抓捕歸案。
而我從山崖縱躍下。
再睜眼,竟然回到了二十年前,我媽剛認識我爸那一年。
1
世紀初的天空,清澈得像塊藍水晶。
那鋪天蓋地的紅,好像還殘留在眼前。
我晃了晃,扶著旁邊的樹干,大口大口地急促呼吸。
直到后一輕的力道,拍了拍我的肩膀:「瑞瑞,你還好嗎?」
這聲音陌生又悉,穿越時的重重錮傳耳中。
以至于在我回過頭,看到我媽年輕了二十歲的面容時,眼淚毫無征兆地掉了下來。
嚇了一跳,慌里慌張地從兜里出手帕給我眼淚:
「你怎麼了?這幾天不就流鼻,早上看著無打采的……福利院又給你打電話了嗎?」
我搖搖頭,死死攥住的手,啞著嗓子了一句:
「媽。」
嚇壞了,神一下子變得異常嚴肅:「你跟我說實話,那個張院長是不是又問你要錢了?」
我拼命搖頭,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不是啊,不是的。
只是再見到你,我太高興了。
哪怕是在夢里也好。
接下來的大半個小時,我跟在邊,坐上公車,搖晃著穿過半座城市。
中途一個急剎車,我額頭重重磕上前面的擋板,疼得直吸氣。
卻沒能醒來。
我終于后知后覺地意識到,這好像……不是夢。
跳崖之后,我竟然回到了二十年前,還變了我媽的好朋友,余瑞。
這一年,我二十歲,我媽二十一歲。
從我很小的時候起,就聽我媽說起過余瑞阿姨的名字。
說,這是大學時代最好的朋友,幫過很多次。
那時候,我有些好奇地問:「我什麼時候可以見到余瑞阿姨呢?」
我媽的眼神幾乎是一瞬間就黯淡下來。
安靜片刻后,輕聲開口:「你余瑞阿姨……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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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我媽一歲的余瑞,死在們畢業那一年。
自始至終,我媽都沒告訴過我,的死因是什麼。
我了額頭,將腦中為數不多的信息梳理了一遍,然后輕聲開口:
「今天不是周末嗎,我們現在是要去哪兒?」
坐在我邊的我媽,眼睛里忽然多了一點。
抱著我的胳膊,小聲說:「瑞瑞,我帶你去見一個人,你替我把把關。」
2
穿過車窗玻璃照進來,晃得人頭暈。
我著眼前的我媽,只覺得通冰涼:「你再說一遍,那個人什麼?」
「蔣舟,你之前見過的呀,上周他們校隊來咱們學校打友誼賽……」
我掐著手心,強迫自己出一個微笑:「想起來了,原來是他。」
蔣舟。
聽到這個名字的一瞬間,就有無數關于和暴力的記憶涌上來。
蔣舟是我爸。
一直以來,我對他的印象都是模糊而又矛盾的。
因為他既會在我被同桌欺負后沖進學校,拎起那個男生狠揍他幾拳。
警告他:「你再敢蔣蕊一下試試,老子打不死你。」
也會在喝醉酒后,忽然暴地抄起煙灰缸,砸在我媽額頭上。
指著鼻子罵:「賤人!」
我始終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會在一起。
兒園時,老師讓我們收集父母的故事。
可當我回家后,才剛問出一句。
面前的兩個人就齊齊變了臉。
還記得六歲那年兒節。
我媽開的干果店難得生意不錯,拉上我爸,帶我去游樂園玩了一整天。
傍晚出門時,在門口的小攤上買泡泡水。
價格不便宜,我媽習慣和攤主講價。
對方掃了和我一眼,笑了笑:「行,給你便宜。」
我拿到泡泡水,吹得很開心。
完全忽略了邊,我爸忽然變得無比沉的臉。
回家后,我媽炒了碗蛋炒飯,端到臥室給我:
「蕊蕊乖,你就在房間里待著吃飯,別出來,爸爸媽媽說點事。」
但租的那間房子隔音并不好。
以至于他們在外間的爭吵,我聽得清清楚楚。
「你他媽是有多浪,買個東西都要跟野男人眉來眼去?」
「蔣舟,你是不是有病?」
我媽低了嗓音,「今天兒節,蕊蕊還沒睡,你又發什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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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勺子,推開房門走出去,一只啤酒瓶著我耳邊飛過去。
砸在墻壁上,碎裂開來。
「……媽。」
幾步之外的破舊沙發前,我爸的拳頭惡狠狠砸在我媽顴骨。
我哭著跑過去,想掰開他的手。
卻被一把掀開,跌坐在地面上。
原本伏在沙發上氣的我媽,忽然像只暴怒的母獅子一樣撲起來。
一把推開他,手把我攬進懷里。
嗓音嘶啞至極,卻又驚怒至極。
「你要手沖我來!蕊蕊是你兒!」
那是我第一次如此直觀地面對來自于家庭部的暴力。
它像是一柄尖刀,破開了虛偽和平的表象。
出淋淋的真相。
那時我才六歲,對于世界的認知尚還模糊。
卻在一瞬間想明白了很多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