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躲閃著我質問的眼神,我轉頭看向媽媽,媽媽眼眶里蓄了淚,滿眼心疼。
我突然明白了。誰愿意拆了自己兒的家?可他們,不愿意我用不斷懷孕,毀掉自己的,去博達達的一線生機。
他們,是在用另一種方式保護我。
“打死我,也不能讓這個家散了!”賀均對我爸媽一直禮敬有加,從沒像此刻一般失態:“這件事誰都不要再提了!”
臨走,媽媽塞給我3萬塊錢,2萬是他們給的,1萬是妹妹托他們轉的。
我拿出隨帶的一個筆記本,翻著每一頁賬目:大姨2萬,小姨2萬,舅舅3萬,小姑2萬,二叔3萬,公婆6萬,堂哥1萬……在爸媽的5萬后面加上2,妹妹的2萬后面加上1。
2013年春節剛過,我懷上第三胎。
老天依舊沒有眷顧我們,無奈,我又做了引產。
又是一次無法細表的折磨。迷迷糊糊間,有人在我的臉。
“媽媽,是不是弟弟妹妹不想來咱們家?”
“不是的,他們只是還沒有準備好!”
“但是,我不想要他們來了,他們只會讓媽媽生病,讓媽媽進醫院!”達達哭得比我還委屈。
我含淚,用額抵著他的額:“沒事,媽媽很快會好的。”
此時,達達走路搖晃得厲害,手指力量減退,朋友送的點讀機,他要按好幾次,才能按出聲音來,單手拿起他的小水杯喝水都已開始吃力。
婦產科醫生卻告誡,我的子宮再經不起折騰了。
我去看中醫,大包小包的藥拎回家,著鼻子,灌下一碗又一碗的苦藥湯。我還控制口,做保健。
我是得保重,這副,是救達達的希。
5
2014年夏,我和賀均有了結婚以來最嚴重的一次爭吵。
我執意要再懷一胎,賀均堅決不同意。他擔心,若再失敗,我和神會全線崩潰。
“如果沒有了達達,我才是會真的瘋掉、垮掉、死掉!”我大吼。
Advertisement
等我倆冷靜下來,才發現站在門邊的達達。
他搖晃著,費力地走過來,出小手,向上努力抱住我:“媽媽,對不起……”我蹲下,哽咽:“不,是媽媽的錯……”
9月底,我沒舍得讓賀均請假,一個人輕車路帶著達達去上海復查。
巧的是,遇到了病友林巖,他大達達十幾歲,況比達達嚴重。
一天晚上,我醒來,達達沒在他的小床上,衛生間里亮著燈,傳來輕微的靜。
通過門,我看到達達著小烏的殼說:“灰仔,媽媽要小弟弟妹妹不是為了陪我玩,是為了救我。可是,弟弟妹妹不愿意來,媽媽就只能一次次的進醫院……灰仔,你說,我會不會死?”
達達懂事了,懂事得令我心疼。
這天,我端著飯從外面回來,剛好看到達達舉著巾要給林巖。他個子小,力氣小,很賣力地舉起巾往林巖上,林巖也在盡可能地低頭去配合達達,兩個人“功會師”后,都出了大大的笑容。
DMD,10萬分之3.6的發病率,讓他們為全國67200例DMD患者中的一員,而此刻,他們是照耀彼此的微。
幾天后的中午,林巖突然心力衰竭。
我抱著達達,在病房的一角,看著醫生們圍上前,急對林巖搶救,然后將他轉往ICU。
林巖的死訊傳來,我沒敢告訴達達。但,他默默看著林巖爸爸邊垂淚,邊收拾著件、離去,仿佛明白了什麼。
“媽媽,是不是以后我也會這樣?”達達哭了,我拼命搖頭:“不,不會的……”
醫生安排了心理醫生來給達達做疏導。
醫生告訴我,達達心理力很大,不要再將他當做小孩子,不要過度的保護,不要瞞著他。
自那天起,我會主跟達達聊起很多他以前不曾參與的話題,家里的大事小,我也會讓他參與,征求他的意見。
Advertisement
10月底,達達的住院治療告一段落,我們回了保定。
6
2014年年底,我懷上了第四胎。我跟賀均保證,若結果還是不好,那就是命,我認。
達達著我的肚皮說:“媽媽已經很辛苦了,你要聽話,不要淘氣!”隨后,他又發出鼻音:“嗯!”我知道,是替小寶寶說的。
2015年5月,我著報告單,撥通賀均的電話:“健康的,是健康的,老公,這次是健康的……”
2015年9月底,小兒子順利出生,賀均給他取名圓圓,希他的到來,能讓我們一家人整整齊齊的。
達達超級開心,將他早幾年就準備好的小帽子獻寶一樣戴在了圓圓頭上:“圓圓你好,我是你哥達達!”
圓圓哪兒懂啊,邊哭邊呲了他哥一臉尿。
達達狼狽地抹著臉,豎起大拇指:“臭小子,你厲害!”
此時,達達的更糟糕了,跟腱攣,雙腳下垂,小的萎,雖然行走都已經不便了,可是,每天坐在弟弟旁邊,達達能樂呵好久。
我每天都盼著圓圓長得快一點,再快一點,哥哥在等他!
達達已近8歲,卻遇到了上學難的問題,特殊學校和普通學校都不收。達達說,不想去學校了,上學確實不方便,他想要在治療之余,在家自學。
我們買了適合達達坐的椅子和防輻眼鏡,開通了各個平臺的VIP,達達可以隨時看自己想看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