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回家后才知道,母親帶兒和哥哥的兒子一起去趕集。大集上兒看一個人的影很像爸爸,堅持要過去看看,母親不許,孩子就自己跑了過去。
母親以為跑不遠,也覺得孩子看到認錯人,很快就會回來。沒想到那個人上了汽車,兒在后邊追了好久。是路人看到倒在地上的孩子,送進的醫院。
還是沒趕上看兒最后一眼。買了想喝的芬達,想看的故事書,想要的玩偶。隔著純白的單子站在面前。一點點的,卻不敢掀開。
跪在醫院的病床邊,索著握住的小手,隔著床單,那樣涼,那樣枯。
說你想要什麼,媽媽都給你,我不用再攢錢了,我每天都陪你好不好?
輕輕的名字,了很多遍,可是再也不愿意和說:我好想你,你什麼時候回來?
村子里的人說,未年的孩子,是不能進墳的。哥哥說,打電話通知爸爸吧,活著不管,沒了總要給個地方安葬吧。
突然發,第一次歇斯底里地喊:“不要打電話!不要你們管!不需要你們,誰都不用……我誰都不用!”
抱著兒,心痛得失去知覺。
09
給兒選擇了火化,選骨灰盒的時候,選了一個白玉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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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在旁邊輕聲說:那就是個假玉石,好看是好看,但是八千多,多貴呀。
沒說話,還是堅持買了。想過掙錢買一所大房子,讓兒在里面安心的學習,開心的玩鬧。在心里對兒說,房子媽媽沒有能力買,只有這個小小的匣子了。
把所有的心里話,都發給金城。說:金城,最后告別的時候,我才發現太瘦了,又瘦又小,幫臉的時候我一直哭,還要小心不能讓眼淚掉到上。我收藏過好多菜單,想著以后做給吃,只是吃不到了。
說:金城,其實有人通知我前夫了,他都沒來看兒最后一眼。是怕花錢麼?錢真香,人心真狠。
說:我最后把兒葬在了村里的公墓。未年的孩子不能祖墳。我選了個公路近的地方,我想總有人走過,有車路過,就不會覺得孤單,就不會害怕。
當時還沒意識到,他一直沒有回復信息。
直到辦完兒的喪事,給母親留了點錢。算了算,陸陸續續的他給打了三萬多塊錢,說,你看到回個信息,錢我用不到了,你說句話,我轉給你,你拿去還賬吧。
他依然石沉大海。終于意識到,他們似乎斷了聯系。
不知道他到底發生了什麼,還是那五天的杳無音信,讓他誤會了。可是又堅信,如果他看到了,是不會忍心不理的。
的微信一直沒有換,一直覺得也許他只是不方便,等方便了就會聯系。
后來輾轉了很多地方,都在江浙。甚至見過他描述的類似的竹林,類似的石板路,類似的小橋,親口嘗了他提過的很好吃的公婆餅。曾去舟山許愿,總期某個悉的聲音突然在耳邊出現,他說,我想給你一個家。
等了他兩年——依然杳無音信。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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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良是在小鎮服裝店打工時認識的。他用出租車給老板帶貨,每次出來卸貨的都是,大包大包的搬進店里。阿良說:好幾個導購,怎麼每次都你搬。
說:多干點活又沒什麼。
上班妝畫得很淡,著也樸素。阿良拉客常常路過這里,隔著寬大的落地玻璃窗,會不自覺的找尋的影子。慢慢的開始約。
聊得多了,知道他比大三歲,前妻因病去世,只留下一個兒。不和他提過去的事兒,只是說有段不好的婚姻,過去了,就愿意忘記了。幸好他也從不多問。
他常常帶東西給,都是細致的小件,一份特小籠包,一盅滋補湯,一個午睡可以讓頸椎舒服點的頸椎枕……他帶看電影,只選喜劇。他和講兒想媽媽,比他先掉眼淚。
不太講話,對未來也沒什麼過高的要求,只說,一家人平安,都有事做就好。
他覺得傻。有時候也會追問:我第一次約你,你怎麼那麼痛快就答應了,是不是你也早對我有意思?
很認真的說:因為你姓金呀。
姓金怎麼了?
姓金的人心都好。
他以為只是哄他,笑得爽朗。
第一次去阿良家,正趕上阿良的兒不愿意讓給洗頭,小鹿一樣滿屋子竄。老人氣吁吁又無可奈何。
阿寧上去拉住小孩:“我會梳這個世界上最好看的公主頭,阿姨給你洗好,梳好,你給打個分怎麼樣?”
孩子在邊安靜下來,坐在那里和一起分自己的發繩,然后給講自己的媽媽,講朋友和老師,用的手機給兩個人合影。
阿良母親對印象也好,婚事很快定了下來,知道自己終將和那個夢告別。
最后發信息給金城,想說很多話,最后只是說:金城,我要結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