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是在平臺上接單開順風車的,那天送一個客人回本村,在半道上發現腳踩踏板不升高,沒有阻力。
因為已經是晚上九點,外面大風大雨的,又開在鄉村公路上。
張揚據多年的開車經驗判斷車應該沒多大問題,小心開送人回家明天再檢修一下。
張揚回家習慣隨手把鑰匙放在大堂的供桌上,然后就洗漱睡了。
誰能想到他弟還開他的車出去,張揚只恨不得拿刀捅向自己。
他弟涉嫌酒駕,保險一分沒有。他弟的喪禮張揚是木著頭皮辦的。
當石玉得知車子制有問題,整個人悲慟不已。跪倒在張揚的面前嚎啕大哭,里念叨,“你弟這倒霉的,我們孤兒寡母以后怎麼辦?”
張揚本來已經裂開淋淋的心,看到這樣他恨不得以死謝罪,也跪倒在石玉的面前。
“以后有我一口飯,絕不會你們的。”張揚帶著哭腔嘶聲說。
05
弟弟去世五年,張揚基本上圍著石玉轉了五年。
弟弟過世后,張揚沒再開網約車,在家幫人修理和清洗電,時間相對自由。廖瑩則在鎮上開了家牛雜鋪子。
只要是石玉的事張揚都是隨隨到,小到裝個水龍頭,燈壞了,水泵不上水,甚至家里要挪個車……各種事。反正在外人看來張揚了石玉家的男人。
石玉兒子的生活費,學雜費都是他這個大伯給的。
連他孩子哭了好久要買的玩他嫌貴不給買,但侄子想要近千塊的自行車,二話不說就掏錢買了。這樣的事太多了。
石玉的娘家哥賭博賭輸了,人找上門要債是他去涉,填窟窿不知多回。
石玉的父母病了,是張揚忙前跑后的侍候著,他們走了,也是他辦的。
有人打趣張揚,說他比親婿還稱職。
張揚只是笑笑,他何嘗不知道這些人的齷齪心思,見不得別人好,他更知道寡婦門前是非多。
可他心里對弟弟開他車出事走了不能釋懷,盡管他知道這事跟他一點責任都沒有,但他過不了心里的坎。
況且,他也不能看著弟弟的老婆孩子沒個男人照應活得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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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瑩從開始的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到不理解,到爭吵。
張揚每次都靠哄著,和稀泥,哄不了他就逃避,或者當面答應,隔天石玉的電話一來照舊屁顛屁顛過去。
只是后面這兩年,廖瑩和孩子對他越加疏離,加上外面風言風語,張揚試圖把自己摘出來,這個時候石玉就在電話里噎噎,哭道:
“你弟倒霉去得早,還好他有你這個大哥在。要不是還有個兒子,我早就到地底下見他了,別人就是欺負我家沒男人撐腰,還好有大哥在……”
此時張揚恨不得自己子,想當初他答應石玉,只要有一口飯吃,就不會缺了的,現在竟嫌棄人家麻煩。
張揚就像要分裂了一樣,一邊是自己的家庭,一邊是弟弟的家庭。
張揚想,等侄子結婚,了卻了石玉的一樁心頭大事后,他也該回歸家庭。這些年的付出足矣對得起弟弟了。
06
可是誰能想到,石玉竟然提出讓他給侄子買婚房。
張揚只覺得頭皮發麻,咬著牙答應了。
侄子的條件擺在那,中專畢業就跟人混了兩年,也沒什麼特長。
現在農村娶老婆條件越來越苛刻,沒點家底基本上都是打的份。好不容易侄子有了朋友要談婚論嫁,對方要求一定要房子并裝修,人家陪輛車。
在侄子的婚禮上,石玉邊的笑就差咧到眼角了,笑容燦爛得晃眼。
石玉帶著侄子侄媳婦過來敬酒,親熱地摟過廖瑩,喊了聲大哥大嫂,聲音膩歪得出油。
“快給你伯父伯母敬酒,你們要把他們當親爸媽一樣孝敬,要沒你伯父的幫襯,哪有你的今天呀!這房子……”
張揚只覺手臂僵,手里的酒歪倒一半而不自知。他趕接過話頭,說一些恭賀的祝福語,把杯里剩下的酒干了。
張揚此時頭皮勒得發,心好像要跳出腔。
他真怕石玉人逢喜事神爽,飄了,話也禿嚕就出來。那麼這婚禮他可不能保證會不會變戰場。
廖瑩的臉紅白加,角的笑也僵住,氣氛很微妙。張揚用手肘了廖瑩,示意喝了杯里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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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去的路上,廖瑩赤紅著眼,帶著哭腔,憤恨道:
“張揚,人家現在有房有車高高在上看我們,你滿意了嗎?我們有什麼,你說啊,現在還借住在我娘家。車還是借別人的,你不害臊,我都替你害臊。”
廖瑩猙獰著一張臉,越說越激。
張揚只覺得全的凍住了,渾僵得難,握住方向盤的手冰冷得不聽使喚。
這借來的車似是在嘲笑他的無能,他的傻。
到家后,廖瑩提出要去買房,張揚只覺得嚨發苦,說不出話來。
07
隔天,天微亮,張揚就回了老房子,想找石玉商量房子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