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結婚當天，我公公起了個大早，背著我們所有人租了幾輛公車回鄉下老家接來百十號窮鄰居，吃了十桌我們訂的三千塊一桌的酒席。
因為他沒跟我們任何人商量，這些突然造訪的「客人」完全不在我們的預期，原本十桌酒席都坐不完的宴會廳變了座位不夠，只能讓酒店又臨時給我們加了兩桌。
也正是公公突然請來的這群拖家帶口來吃喜宴，一家只上三五十、一百塊份子錢的窮鄰居們，在我換戒指的那一刻，本該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刻——
我卻看到他們遑遑打包了端上來不久的澳洲龍蝦、帝王蟹、鮑魚羹，揣走了桌上兩瓶九百塊一瓶夢 6，將給公公分發卻被公公完全拋之腦后的兩百多盒伴手禮哄搶一空。
礙于有朋友、同事和親戚在，我只能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只能在閨伴娘問我「有沒有喜糖」時，讓已經忙的焦頭爛額的老公又臨時找人到外面買了幾十包袋裝喜糖「敷衍」給遠道而來的朋友、同事和親戚們。
公公在我結婚這天賺足了面子，在他老家的鄰居們面前昂首，揚眉吐氣。
而我，在我人生中最重要的婚禮當天，洋相百出，狼狽不已！
因為這事，除了婚禮當天，后來一年我沒跟我公公講過一句話，我老公也沒再給過公公一分錢！
不過我和老公都在外地工作，跟公公婆婆接的，老公又是個非常有主見而且非常我的人，所以我眼不見心不煩，這事在罵了公公一年后也沒細究。
2
一年后，我和老公準備要寶寶，也確實懷上了。
但因為我懷孕后不好，為了保胎，我不得不辭職回老家縣城待產，也因此和公婆接多了。
這天，我正在房間里忙事，卻突然聽到外面傳來婆婆的呼救聲，我忙跑進婆婆的房間，才發現躺在床上打滾，臉蠟黃，額上全是冷汗。
我問婆婆「怎麼了」，婆婆幾乎講不清話，大著氣半天才講：「我肚子……疼……」
我怕婆婆出了什麼事，正準備打車去醫院，婆婆卻攔住了我，說要給我公公打電話，讓我公公開車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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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才發現公公不在家，但我覺得，公公在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這邊又疼的不了，還不如先打車去醫院看了再說。
可婆婆說打車費貴，心疼錢，非要給公公打電話。
沒辦法，我只能在邊上等著婆婆給公公打電話，也因為等這一會兒，我聽到了一段讓我拍手稱奇的對話。
電話接通后，婆婆先問公公在哪，讓他趕回來送去醫院，公公說他在陪老家一個鄰居掛號看病。
婆婆問他：「他們家是沒車還是沒人？大老遠把你從縣里回去，讓你開車送他們去醫院！」
「不是他們找的我，你不懂！這邊沒人陪著他家老二，我走不開……我先陪他掛號，你那邊再忍一會兒，等他看完，我再回去接你。」
「人家不求你，你還上趕著開車大老遠回去接人家去醫院，還陪著人家看病，我這邊疼的快斷氣了，你讓我等著？」
婆婆疼的幾乎不上氣，卻忍不住，紅著眼睛對著手機質問，但電話那邊一直沒有回應。
我有些后悔讓婆婆打電話了，人在病痛的時候又聽到這樣誅心的話，那得多難？
我過去搶了婆婆的手機，想攙扶起來，「打車費貴不了幾塊，走，咱們打車去醫院！」
但不知婆婆是被打擊的，還是病痛難，癱在床上一點力氣都沒有。
我本先兆流產，也不敢使足全力去攙婆婆，只能打了 120，花了 200 塊送婆婆去了最近的醫院就診。
急診拍了片子驗了，醫生說是膽囊結石，問題不大，讓婆婆后面注意飲食，又開了些藥就讓我們離開了。
可回來后，婆婆的眼淚就像泄了洪，不停地哭不停地罵。
說公公跟老家十里八村的誰都，長那雙耳朵就為了打聽誰家有什麼事，只要誰家有什麼事，不等別人求助，他第一個沖到人家家里幫人家，給他那些鄉親們花起錢來跟流水似的，但家里誰跟他要一分錢就跟要了他命似的！
我在邊上默默給婆婆遞紙，想安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3
當晚我給老公打了視頻電話，把事和老公講完，然后我問他：「你爸一直喜歡這樣倒別人，親疏不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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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早就跟你說過他有病嗎？你想想咱們結婚的時候他干的事，說起這個我就來氣，酒席加上酒，他請來的那幫窮鬼吃了我幾萬塊，上的份子錢有三千嗎？」
「你知道我高三那年他干了什麼嗎？他醉駕撞死人被人家關進去了，高三那年我覺得天都是灰的！要不是攤上他這麼一個爸，我能讀那麼垃圾的一本嗎？誰家當爸的這樣，幫不上孩子就算了，還在后面扯后！」
老公聲音有些啞，沉默了好久才問我：「我之前說在南京定居，跟我爸撇清關系，你還覺得我冷漠，現在后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