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王曉麗嫁給郭老五,是盲婚啞嫁的命運沒有給過自主選擇的權利。
婚后的郭老五作為遠近聞名的“麻將骨干”,經常月月不著家,鎮上或者村口的麻將館,是他熱的場所。
王曉麗忙著喂喂鴨山里地里腳不沾地,還有個嗷嗷待哺的孩子,沒有閑工夫管他。
可是一個青春靚麗的,經歲月的磋磨,風里來雨里去地討生活,臉上逐漸沒有了亮,手背上橫一道豎一道的傷口,看著別人家夫唱婦隨喜笑開,漸漸也就有了怨懟。
兩口子開始每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吵到暴怒,拖鞋和鏟子齊飛。
郭老五也就耍耍狠,他不敢真手,要不然他一日三餐,鞋帽從哪來。
02
轉眼到了年尾,豬欄里的大黑豬膘壯,郭老五找來幾個朋友,刀子一抹。
郭老五大手一揮,“哥幾個,先來個鮮三份,再來個燉大骨,今天我們喝個痛快,喝完了,你們想拿哪塊是哪塊,甭客氣。”
一頭將近200斤的豬就分完了,剩下一堆臟下水扔在院子里。
儲藏室里的煙葉消失了一大半。
糧食也被運走了幾袋。
王曉麗從山上干完活回來一看這景,氣得肝兒疼。
那是1985年,閉塞的山坳里沒有離婚這一說,王曉麗只知道每次看到郭老五,憋屈,憤怒和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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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了命地干活,山里地里著轉,一年到頭,煙葉和家養的兩頭大豬,是家庭經濟的兩大來源。
王曉麗坐在桌前算錢,把來年要用的種子錢,化錢,豬苗錢,飼料錢還有孩子的學費等都留好,十歲的兒子郭文澤負責記賬,“媽,我覺得這最后一筆錢得留給你,你看你的這件棉都穿了好幾年了,洗白了。”
王曉麗笑一笑,眼角有深深的皺紋。
留著到腰間的長發,常年拿發繩扎條的辮子,頭上帶個黑的發箍,額前有稀疏的劉海,兩邊鬢邊留著鬢發,很像薌劇里的主特意描的那樣,常年的勞,臉上的皮枯黃,皺紋也縱橫錯,一雙手糙得像樹皮。
其實也不過三十三歲。
03
一到年尾,郭老五準時出現,混吃混喝混賭,王曉麗能做到無視,半句也不愿意多說。
可是等債主上門來,王曉麗才知道,這唯一的棲之被郭老五賭沒了,凄厲一,千萬緒兜頭而下,雙手抱頭痛哭失聲。
郭文澤上前抱住王曉麗,拍拍的肩膀像拍一個無助的孩子,說,“媽,別怕,我們出去,不在這兒住了。”
隔壁開鋪的老吳看到了,趕把娘倆先讓進家里來,說,“這外面下著雨呢,快進來吃碗熱餛飩。”
那是1990年的除夕夜。
等到開春,扛著鋤頭要上山的王曉麗被老吳攔住了,“你說一個人家,山間刨食的并不容易,你要不然想想別的路子。”
王曉麗瞪大眼睛,“哪里有別的路子,面朝黃土背朝天,這是我的命。”
“有。我帶你去。”老吳斬釘截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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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老吳賣也十幾年了,最近豬供應有了些變化,鎮上開始出現一些中大型的養豬場,也不用愁銷路,豬一養,就有豬販子上門,搶著要呢。
“豬苗你也別擔心,我有朋友就是開豬苗場的,飼料更不用擔心,你看這個牌子,就是鎮上那個最大的養豬場用的牌子。”老吳說起來頭頭是道,看起來是已經考察過一番了。
王曉麗跟在老吳后面,參觀了鎮上好幾個養豬場,越看越覺得上道,人家這規模,這豬舍建造的真是好。
單靠自家每年兩頭,還得扣除被郭老五霍霍掉的,所剩無幾。
王曉麗也就了心。
“老吳,我這邊資金上可能有點困難。”王曉麗最后提出來的問題確實很棘手。
“這個我想到了,我不白借哈,得有利息的。”老吳原本想說我這有,你盡管先用。怕傷了王曉麗的自尊。
有了老吳前期的調研和資金上的幫助,王曉麗開始找人修豬場,親自去選豬苗,借了老吳的三車去馱飼料。
一切井然有序地進行,除了郭老五這個幺蛾子。
04
“我就知道你和老吳關系不一般,他離婚這麼多年了一直不再娶,原來為了你。”郭老五一張臉漲得通紅,說出這些話的時候一點不含糊。
“郭老五,你夠了吧。”王曉麗實在不想理他。
“我也不找你事兒,十萬塊,你跟老吳想干啥干啥。”郭老五越說越下流。
“郭老五,我沒想到你這麼無恥,你這樣的人不配有老婆孩子!不,你不配做人!這樣的話你都說得出口,你豬狗不如啊你。”王曉麗破口大罵。
郭老五惱怒,青筋發,一掌就了過去。
聽到響聲的郭文澤抱著王曉麗,郭老五的拳頭如雨點般落在他們娘倆的上。
那是他們這輩子第一次打架,也把他們搖搖墜的婚姻徹底打散。
“媽,求求你,你離婚吧。”文澤抱著滿傷痕的王曉麗。
“可是,你會不會被說閑話,說你沒有爸爸。”王曉麗一邊哭一邊問兒子,這幾年,不是沒想過,社會進步了,離婚已經不是大事兒,如果兩個人過得痛苦,何苦要一直拴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