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到叔叔給他的東西,小到路邊的野花。
每一次我都要重復跟他解釋,叔叔給了他的,也給我準備了一份,可他還是固執不已。
從八歲到十二歲,大概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時。
我不需要想太多,母親有叔叔保護。
我只需要帶著哥哥去教訓那些欺負我們的人。
我只需要認真讀書,爭取下次績再好一點。
我有一個夢想,我想學醫,我想努力賺錢,我想治好哥哥。
可厄運總是來得猝不及防。
叔叔和母親在一個雨夜騎著托車在回來的路上,不慎落水過世了。
就在前一天,我剛收到小升初的績,和他們討論完初中去哪所學校讀。
十二歲的我遇到這種事,連葬禮都是好心的鄰居幫忙主持的。
我不知道哭了多次,夜里失眠,我一邊哭,一邊整理他們生前的東西。
柏一直跟著我,我哭的時候他跟著我一起哭,我晚上不睡覺,他就坐在我邊,再困也強撐著。
叔叔和母親的頭七過后,我哭著抱住了柏。
「哥,他們都走了,以后只有我們了。」
那天他也跟著哭了。
家里那會兒剛剛買了車,錢并不多。
我算了,如果我還要繼續上學的話。
省吃儉用,最多兩年。
所以我面臨著一個巨大的難題,是繼續讀書,還是放棄讀書。
我知道我不該自私的,畢竟現在這種況,就算讀書,我也會在初二過后輟學。
可我不想放棄,母親生前最大的憾是認真努力考上了心儀的大學,卻沒能學。
所以希我能考上大學。
我也深知讀書的重要。
在沉默了一個星期后,我選擇放棄讀書了。
在我放棄的第二天,哥哥將幾張錢塞進了我的手里。
「雙雙,讀書,讀書。」
他固執又焦急,生怕我會不答應。
「你這錢是哪來的?」我問。
我看到了他滿是傷痕的雙手,很糙,一點都不好看。
他笑得像個孩子一樣。
「雙雙,給你,都給你。」
我跟了他一路,才知道他找了一個工地上班。
他很傻,傻到不知道錢是用來干什麼的。
可他知道我想要錢。
于是他就去問,拿著一張錢,問了一個又一個人。
最后工地的人告訴他,只要他干活,就有錢拿,于是他搬了一個下午的磚。
Advertisement
正常況下,工錢是一個月一結的。
但他聽不懂這些,工地的隊長可憐他,就給他破例了。
得知這一切后,那天晚上我再度哭了。
他無措地抱著我,跟著我一起哭。
「哥哥要保護雙雙。」
這是他第一次跟我說這句話。
我突然記起,初到家時,這是叔叔跟他說的第一句話。
他一直一直記得。
那天我跪在了他面前,狠狠磕了幾個響頭。
「哥,這輩子如果我做了任何對不起你的事,就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聽不懂我的話,不明白我為什麼這麼做,用力地扯著我,想要將我拉起來。
我正式進初中了,一天回來一次。
回家后,我做好飯菜,去工地他回來吃飯。
不知道是聽誰說的,做得越多,錢就越多,于是他了工地里最勤的那個人。
他每天的工錢也確實高了,手上的傷痕更多了,新傷舊傷疊在一起,上去沒有一塊完整的地方。
他就是用這雙手,將他所有的錢都塞給我的,每一次他都開心得像個求獎勵的孩子。
可我不想他那麼累。
他別的都聽我的,唯獨在這方面固執到了極點。
「雙雙喜歡,哥哥不累。」他傻笑著。
我地抱著他,我知道,我欠他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但我愿意用一輩子去還。
我的人生計劃里,沒有想要結婚的打算。
因為我怕,我怕他委屈,即便是一一毫的可能,我都怕。
他那麼怕我委屈,我怎麼舍得?
到了初三,由于學業繁忙,我不得不住校,一個星期回來一次。
這樣的況我擔憂過,不放心過,但是他真的很聽話,我不讓他做的事,他一件都沒做,每次回來他就蹲在家門口等著我。
確定一個星期回來一次,他不會遇到危險出現意外后,我漸漸放心了。
初中畢業后,新的難題出現了。
我的績很好,上了重點高中的分數線。
問題是,我們生活的地方有些偏僻,這里沒有高中,最多只有初中。
想要上高中,那麼必須走遠,稍微好一點的高中更遠了。
在一番篩選過后,我選了一所不算很遠的高中。
但是這所學校半個月放假一次,每次回來坐車需要好幾個小時。
我猶豫了。
Advertisement
一個星期的時間已經讓我夠不放心了,更何況是半個月。
我想了一個星期,也問了哥哥很多問題。
最后我決定就讀那所學校。
我給哥哥買了一臺手機,用了幾個星期,教會了他如何撥打以及接聽我的電話。
這在過程中,我一遍遍強調,千萬不要走,要好好待在家里,等我回來。
他答應了。
我心里有一個計劃,我想一邊讀書,一邊兼職,我想掙足夠的錢,早點將哥哥接到邊來,我不想他再去工地上班了,我不想再看到他滿是傷痕的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