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李櫻這次回來,是因為接到了母親黃月華的死訊。
鄰居阿姨看很多天沒出門了,去敲門,結果發現門虛掩著,黃月華歪倒在沙發上,了急救,醫生當場搖了搖頭。
自己有多年沒有回城了,得有十一二年了吧,坐在飛機上,臉上是茫然的,頭腦里更是鈍鈍的,木木的。
上一次有這種覺,是2008年夏天,父親李大江的突然離世。
從小就和父親李大江更親近一些。
李大江會早起給煮小米粥,剝水煮蛋,用笨拙的手給扎小辮子,騎著二八凰載著去上學,父倆盤著在床上讀十萬個為什麼,考試沒考好的時候陪去郊外散心。
再大一點,父親經常去學校看,給帶輔導資料,叮囑一定吃好穿好。
上大學那年,父親不遠千里送到學校,陪辦完所有手續,連頓飯都沒吃又返回單位。
后來畢業留在京城工作,談了,決定遠嫁,父親也沒有說什麼反對的話,只是問:“你可想好了。”
李櫻說,“想好了。”
父親拿出一張卡給,“給你的嫁妝,時刻記住,咱也是有人撐腰的人。”
而后,給撐腰的人不在了。
記得辦完父親的喪事,大病一場,不得不在家躺了三天。
“我爸走了,你高興麼?”李櫻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黃月華看,仿佛要從臉上看出個什麼答案。
“人生有來也有去,你爸只是先走一步。”黃月華并不直接回答,而是順手端起一碗湯給。
李櫻的緒在那一瞬間升騰起來,揚手打翻了湯。
“你就是不敢正面回答我的問題,我可是見過你跟人約會的樣子,跟在這個家里的你完全不一樣,在這個家里,你要麼冷暴力,一天都不說一句話,要麼發瘋跟我爸大戰,用最污穢的語言罵他侮辱他,用最狠的手去打他。
你就是一個神經病,你看不上他為什麼嫁給他?你嫌棄他為什麼不離婚?
你別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你既討厭他又離不開他,既煩他又依賴他。你覺得我爸用婚姻限制了你的自由,其實我爸這輩子才慘,被你們父倆綁架了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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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本不配當我的母親,也不配當我爸的妻子,現在我爸走了,你去哪兒去哪兒,不要在這獻殷勤!”
黃月華的手抖了一下,什麼都沒說,俯收拾了下就出去了。
02
李櫻的眼淚流了下來,那是不愿提及的年記憶。
從能記事起,家里的氣氛就很詭異,黃月華會突然因為某個小事緒發,指著李大江罵,“你這個蠢豬,你為什麼還呆在這里?你想干什麼,你給我滾出去,你這個下三濫的東西!”
怎麼難聽怎麼罵,李大江從不還,任由發泄。
李櫻聽著這些污穢的語言,看著無奈又痛苦的李大江,站在墻角里雙手使勁地絞著不知所措,一雙眼睛里寫滿驚惶。
罵得狠了,黃月華還手,撓臉撓脖子揪耳朵擰手臂,揪著李大江的領子把他的頭往窗戶上撞,鼻青臉腫口鼻全是。
有次還把李大江后腦勺的一整塊頭皮給扯了下來,掛彩嚴重了,李大江不得不休假養傷。
后來專挑別人看不見的地方下手,拿搟面杖打肚子,拿針刺大,有一次還拿木質的洗板瘋狂地打李大江的后背,“梆梆梆”的聲音響徹夜空。
那個時候還小,三四歲吧,坐在板凳上嚇得直地哭,黃月華更為惱怒,把拎起來讓站著看。
看著李大江的角滲出,看著黃月華不克制的扭曲的臉,的本能反應超過大腦的反應速度,沖上去抱住爸爸,黃月華沒收住手,一板正中后心。
那是李大江第一次還手,了黃月華一個響脆的耳。
那之后李大江開始有反抗,他不打,但會用手鉗制住的手,男人的能到底占優勢,黃月華的雙手被控制著,掙不開就用牙咬用腳踢用頭頂,一定要見紅才肯收手。
李櫻最怕李大江不在家的時候,黃月華就如同一個瘋子,前一秒剛要扮演慈母,后一秒鐘會把吃不下的飯菜打翻,瘋狂罵,“破孩子,傻缺蛋!老娘辛辛苦苦做的飯你怎麼不吃,你這只豬,你怎麼不像畜生一樣嚼著吃?”
還有很多李櫻說不出口的臟話,在這種勢的迫下,瘋狂而又麻木地往里塞飯塞菜吃到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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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月華不敢打,怕哭大聲了,怕有傷,鄰居會問,李大江會管,所以只能言語霸凌,嚇唬,迫說“我你,媽媽。”迫躺在的懷里。
小小的李櫻不敢哭,用手死死地捂住,靠在的懷里瑟瑟發抖,想著爸爸怎麼還不回來,人生為何如此絕。
黃月華面目猙獰的樣子是年揮之不去的噩夢。
那些頗為暴烈和的畫面經常在深夜里潛的腦海,常常在暗夜里嚇醒獨坐到天亮,一開始咬著牙無聲地哭,后來麻木了,呆呆坐著看窗邊泛起魚肚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