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
有個系統的東西告訴我,我所在的世界,是一本書。
而我從小收養的小可憐,其實是氣運之子,在我死之后,他的格變得暗偏執,需要我扭轉他的三觀,讓他一心為正,勿要為暴君。
任務結束之后,我的靈魂就能離開,重新去投胎。
然而曾經的小可憐卻一臉郁:「既然回來了,那就別走了。」
1
昏迷前的那一瞬,我那在戰場叱咤風云的將軍父親左腳踩右腳,差點絆倒自己。
母親低頭啜泣。
再醒來時,母親輕吻我的手,強撐笑意:「阿夙,你有什麼想做的事麼?」
我知道,我時日無多了。
十四年來,我幾乎泡在藥罐子里。
我說:「母親,我不想喝藥了,好苦。」
母親不覺眼淚盈眶:「好,不喝。」
我側開頭,聲音很輕:「母親,我還未見過冬日的雪景,阿夙想去看。」
「好,母親這就去安排。」母親的聲音都在發。
換作以往,母親是絕不會允許我冷的。
整個京城都知道,上將軍府嫡小姐沈夙,是個病秧子,活不過年十五。
聽說京城東市有一橋,名千禧橋。
此的雪景絕佳,還有一傳聞。
彼此心悅之人在此許愿,便能歡喜度過一世。
雪白的雪花落在我指尖,瞬間化一滴水漬。
我驚喜地說:「母親,我瞧見雪花的形狀了!」
「是六角的!」
我回頭去看母親,沒有笑,眼中是我這些年見慣了的憐憫。
包括跟隨的侍衛婢,他們的表幾乎如出一轍。
所有人都在同我,都在無聲告訴我——
沈夙命不久矣。
白雪皚皚,厚厚的覆蓋了京城。
也蓋在了我的心上。
我原以為我的生命會繼續枯燥無趣的終結。
直到我在這年瑞雪,遇見了沈瑾。
我是在回將軍府的途中撿到沈瑾的。
我半躺著,婢的聲音傳進我耳里:「唉,今年雪這麼冷,這小乞丐恐怕挨不過去了。」
我起車簾。
一團小影蜷在攤販未收走的推車下,瑟瑟發抖,鵝般的大雪落滿他的服。
他大約是聽見了,稍稍仰起頭,漆黑的瞳孔著我的方向,眸而向往。
全京城的人都對我避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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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他這麼看我。
我很開心。
即使我知道他向往的,是冬日里我擁有他所未擁有的。
我放下車簾,攏大氅:「將那孩子帶過來吧。」
2
「小姐,這不合規矩。」
「將死之人,在乎什麼規矩。」
但我意外的是,小孩不肯上我的馬車。
婢好聲好氣地請他,他要跑,侍衛去抓,他拳打腳踢,渾都是刺。
婢忍不住說:「小姐,他活該凍死,您就別管他了!」
小孩撿了子當防武,頭發糟糟的。
我走下馬車,朝他出手,溫聲說:「別怕,以后我照顧你。」
他警惕地看著我,一聲不吭。
我再靠近一步,我想牽他,他撲上來狠狠咬我手腕。
很疼。
都被他咬出了。
但比起這些年疾病帶來的痛楚,簡直不足以相提并論。
「小姐!」后是婢著急的聲音。
染紅了他蒼白的,我含笑看他,他緩緩松了力道。
我說:「我阿夙。」
「你呢?」
他垂下眼眸:「阿瑾。」
阿瑾怕生。
我給了他條毯子,他只在馬車角落,整個人蒙在影里。
我了冷,不住地咳嗽,他分明怕我,又時不時地拿余看我。
好半晌,他笨拙地拾起毯子,繃小臉:「我不冷,還你。」
還說不冷。
臉都是青的。
我把他拉在邊,一人蓋了一半:「一起。」
他繼續繃著小臉,但沒躲避。
見此,我敲開車壁的暗格,將里面藏著的糕點拿出來,小聲說:「這是我藏的,你快吃。」
「我不。」阿瑾說。
我知道他:「你不吃便只能浪費了。」
說完,我就閉目假寐。
片刻之后,窸窸窣窣進食的聲音響起,我睜開點眼,阿瑾像只小倉鼠一般,臉頰鼓起,發現我在看他,耳朵瞬間紅了。
太可了。
我抬手抹去他邊的糕點沫:「慢點兒。」
3
我將阿瑾養在我院中。
他不說話,也不愿任何人他,除了我。
我很這種覺。
我教他習字,教他之乎者也,教他所有我能教的。
他雖然還是沉默,但比初見更加黏我。
我與他同榻而眠。
父親來問過我一次,他后悔早些年不曾陪伴在我邊,語氣都是小心翼翼的:「阿夙,你想他以什麼份留在將軍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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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想,瞇起眼笑:「爹,你收他為義子吧,我走了之后他還能替我盡孝。」
娘生我時虧損了,再不能生育,爹邊又只有娘親一人。
我走了以后,偌大的將軍府,就只剩他們了。
七尺壯漢紅了眼睛:「阿夙,爹當初就不該去戰場!」
我搖搖頭:「爹是英雄,護天下百姓,沒有什麼該不該的。」
恰巧此時阿瑾跑進來了,手里捧著一束夾雪梅花。
他被我養的白凈,臉上有了紅潤,但因為營養不良,十歲的年紀卻像是只有七歲。
「阿夙,梅花!」
「謝謝阿瑾。」我接過梅花,他的頭發:「以后他也是你爹了,開不開心?」
阿瑾第一次見我父親,怯生生地在我邊,一如初見,豎起渾的刺:「我不要。」
父親也瞧他不爽:「以為老子稀罕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