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瑾。」我輕聲喊他,「你想姓沈麼?和我一樣。」
阿瑾目幽幽,猶豫好半晌,才別扭地喊:「爹。」
父親哼哼兩聲,也應了。
以后,阿瑾是沈瑾了。
他也有家。
阿瑾很聰明。
我請來的教書先生都這麼夸他,直言他日后定非池中。
面對教書先生的夸贊,阿瑾不驕不躁,但會等先生走后,地看我。
此時我他的腦袋,他就抿,彎起點幾不可見的弧度。
娘不喜阿瑾,大概是因為我說讓他替我盡孝。
這點不喜,因為一塊糕點,催化了厭惡。
我最近每況愈下,沒什麼神,時常一睡就是好幾個時辰。
侍奉的婢日日提心吊膽,生怕哪日我醒不過來。
阿瑾趴在我的床邊:「阿夙,你總在睡。」
對了,他還不知我時日無多,只以為是我嗜睡。
我喝藥都是瞞著他的。
不知我走時,他會不會傷心。
「沒大沒小,姐姐。」我強撐神,他的臉,半是自嘲:「阿瑾,我那日給你的糕點好吃麼?」
他用力點頭:「好吃。」
「比冰糖葫蘆還好吃。」
我笑他:「你不是說沒吃過冰糖葫蘆?」
他毫不猶豫:「你給的,最好吃。」
「真乖。」我嘆了口氣,「有你替我嘗過味道,好。」
他不解地看著我,隨后跑出去,沒過多久,捧著一碟糕點進來,眼睛亮晶晶的:「給。」
4
從小,我就不能吃這些零兒。
可人生,除死無大事。
反正我快死了,若是死前不能做心悅之事,實在憾。
糕點確實很甜,甜的發慌。
我吃了沒幾口,全部吐了出來,吐著吐著,竟然嘔了。
阿瑾臉慘白。
估計嚇壞他了吧。
我沒來得及安他,就暈了過去。
只看見婢魚貫而,和不知所措,滿臉后悔的他。
「他就是想害阿夙,給阿夙吃那破糕點!」
「阿瑾年紀小,不懂事罷了,你別氣壞了子,讓阿夙擔心。」
「他就是災星,從此以后不許他進阿夙的院子!」
爹娘在爭吵。
我費力地睜開眼睛,第一眼看見的是大夫,他在給我施針。
疼死了。
「阿夙,你醒了。」父母迎上來。
「嗯。」我目掃了一圈,沒看見阿瑾,「娘,糕點是我想吃的,別怪阿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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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失神地盯著自己扎上銀針的手:「看過雪景,吃過糕點,我還有好多以前不能做的事兒想去做,娘,你讓兒任一回吧。」
母親顯然對阿瑾還是有氣,不過礙于我說的,生生忍下來了。
「阿瑾進來吧。」我覺到了困意。
還不能睡呢。
阿瑾還在等我。
他大概是一直守在門外,我一說完,他就沖進來,跪在我的榻前,也不說話,只一個勁兒地落淚。
「哭什麼?」我想笑,可是針扎得我太疼了,「我又沒怪你。」
阿瑾生著雙桃花眼,此刻眼尾泛紅:「他們說你病了。」
「是啊。」
阿瑾的聲音都是哭腔:「你等我長大好不好?」
爹娘偏過頭去,神不忍。
我避而不答,告訴他:「阿瑾,切記,日后不可以輕易許諾你辦不到的事兒。」
「可是……」阿瑾說了什麼我沒聽清,他低下子,頭蹭著我的手心,「阿夙,你騙人。」
我想他頭發,可是洶涌的困意席卷了我。
5
再醒來時,阿瑾腫著一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差點給我嚇一跳。
他抿,又一次低下子,這次我先將手放在他頭頂,「阿瑾,你是不是長高了?」
「不知道。」阿瑾希冀地說,「阿夙給我量量吧?」
我出指尖點在他額頭,吃吃地笑:「我懶,不想。」
我的病,應該有人和他說了。
要不然他不會這麼黏人,不去聽教書先生講課,給我講我沒見過的景,用膳也要同我一起。
我找了個借口打發阿瑾,婢趕尋了痰盂來,我捂著口,全吐了出來。
漱過口,我又讓婢找鏡子來,銅鏡里的我臉頰消瘦,毫無,比初見阿瑾還要慘淡落魄些。
不像人了,像個鬼。
我吩咐婢:「別告訴阿瑾和爹娘。」
但最終還是被阿瑾發現了。
一次,阿瑾去而復返,手忙腳地端了水過來,卻被我揮手甩開:「阿瑾,出去!」
二次,他愣了。
我捂著臉,眼淚從指落:「別可憐我,我夠了。」
我夠了別人可憐的目。
我也是有可憐的、微薄的自尊的。
一想到阿瑾也會和他們一樣,用那種眼神看我,我大約明白了什麼剜心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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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瑾一步一步,緩慢地離開。
沒了阿瑾,我頹廢地躺在床榻上,淡淡地說:「跟娘說,大夫以后不必來了。」
剩下的日子,是我十五年來最放肆的時。
爬樹,掏鳥窩,去看狀元郎游街。
邊永遠墜著個小尾。
小尾抱我的。
我死在冬日之后的春天。
小尾打開了所有的窗。
我聞見春天的香,聽見細雨綿綿。
6
我死了。
但沒完全死。
我的靈魂停留在一片白的空間,有個系統的東西告訴我,我所在的世界,是一本書。
而沈瑾是氣運之子。
「你死之后,蘇懷瑾格變得暗偏執,我們派了很多任務者都沒法將他扭轉過來,現在我們需要你。」
蘇懷瑾是阿瑾的本名。
蘇乃國姓,他是皇帝落在外的皇子。
但系統說的話我不太信,阿瑾那麼乖,怎麼可能會變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