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總覺他這一走,我就要失去他,匆匆追出去:「我也去。」
我看著他,再次一字一句地重復:「我也去。」
「隨便你。」
他開得很快,半途還接電話安林婉夢別害怕。
我坐在他旁邊,看著他為其他人著急的樣子,一時有些迷茫,大腦空白一片。
林婉夢在路邊等,車停下來后拉開后座車門坐上去。
舉著包得很丑的右手,紅著眼睛委屈道:「對不起啊姐姐,我晚上了,想做點夜宵吃,沒想到切到手了,我又不敢一個人去醫院,還要麻煩你們陪我。」
表很誠懇,紗布上也滲出,我心有,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冷了?
江述冷聲說:「不會做就點外賣。」
「知道了。」
林婉夢癟了癟,嘟囔道:「下班時間還一副老板做派。」
「你說什麼?」
林婉夢甜甜一笑:「沒什麼,我說謝謝老板。」
他們的流自然親昵,我竟有種不進去的覺,像一個外人。
林婉夢傷口很深,打了一針破傷風針,江述為忙上忙下。
他去拿藥時,林婉夢走過來跟我說:「姐姐,我們加個微信吧,如果老板在公司看,我跟你告狀!」
江述回來時我們已經加上了微信,因為我想看看林婉夢視角的江述。
他先送回家,到了后叮囑不要水。
我們回去的途中,我點開林婉夢的朋友圈。
很發朋友圈,在的朋友圈里,江述像老師一樣指導的工作,江述像朋友一樣開導的生活,江述像哥哥一樣關心的生活……
江述,江述,幾乎全是江述。
我才發現他們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有如此多的流,不顯曖昧,卻親。
還發了不跟江述的聊天截圖,我自一般去對時間。
原來有那麼多個夜晚,我依偎在他懷里,在客廳一起看電影,他還忙著回復林婉夢的消息,勸不要因為父母跟不合適的人往。
怪不得我被恐怖片嚇得進他懷里,他慢半拍才安我。
他說「假的,別怕」時,是在擔心我被嚇到,還是為林婉夢被相親男糾纏而苦惱?
我攥著手機,話說出口我才發現我已經有些哽咽了:「你能把林婉夢辭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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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側臉繃,抿道:「我知道你會多想才帶你一起去,如果需要我送去醫院的是猴子他們,我也會一樣做,我只是可憐一個人。」
真的一樣嗎?
我心中的不安像藏在盒子里的貓,隨時都要撓破盒子鉆出。
他過手攥著我冰涼的手,淡淡道:「我下周出差,結婚的事,等我回來后我們談一談。」
我無措地抓住他的手。
「好。」
結婚就好了,結婚我們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他出差的前一天,我才知道林婉夢也去。
我鬧著讓他換人,他用那種無奈,甚至有些疲憊的眼神看我。
一瞬間,我失去掙扎的力氣。
他走后,我的不適加重,甚至半夜痛醒,肚子里似乎有一把鋼刀在攪,我痛得渾冰涼。
我給他打電話,打了好幾個他才接:「江述,我肚子好疼……」
「江璇,想查崗直接說,不要裝病,我現在跟客戶在聚餐,林婉夢已經回酒店了,不在這……」
他的話太冰冷,我沒聽完就直接掛斷,捂著肚子一團。
這一次,我無比清楚地明白,不一樣了。
他跟以前的江述不一樣了。
高三那年,因為力過大,我痛經很嚴重。
那段時間,我保溫杯里裝的都是他熬的湯藥,課桌下都是他買的藥。
連我的服他都搶著洗,我問他為什麼,他別別扭扭地說,查過了,生經期不能涼水。
現在,他不再心疼我。
第二天我一個人去醫院檢查。
后面他沒主給我打過一個電話,我也沒有打給他。
我們默契地沒有聯系彼此。
仿佛在那一瞬,我看了,我留的不是江述,而是我們一起走過的二十幾年。
時間太長,回憶太好,割棄如同刮骨療毒。
……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死,所以只帶了幾件服。
我先去辦理離職。
我在一家私立中學當語文老師,跟李校長說明來意后黑下臉:「江璇,還有一個星期就開學了,你一個老師一點責任都沒有。」
我跟向來不對付,喜歡欺負新老師,總安排我們做一些超出職責的任務。
其他人忍氣吞聲,只有我每次都說「做不了」、「沒時間做」、「這不是我需要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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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積怨很深。
然而這次說得沒錯,我確實不負責任。
可我剩下的時間太短,我想任一次。
我把診斷書放到桌上。
「對不起,我也不想這麼突然,可我怕倒在講臺上。」
李校長愣了愣,然后拿起診斷書看了好一會兒。
收起嘲諷和憤怒,面上浮現憐憫,深深地嘆一口氣:「你還這麼年輕,怎麼就……小璇啊,你不住院治療嗎?」
「胰腺癌晚期治愈的可能幾乎為零。」
輕輕地握住我的手:「有什麼需要隨時聯系我,我雖然格不好,可也不是什麼壞人,同事這麼久,能幫到你的我一定幫。」
我發現,那個雷厲風行,甚至有些苛刻刁鉆的中年子,也有一雙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