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我這個皇后當得比皇帝還面。
那時我尚未及笄，在他們眼里大抵還是個孩子。
我母親胡徐氏宮，除了嘆「我兒長高了」，偶爾也會告訴我：「你父親得梁王賞識，如今為尚書臺大夫，在朝中也是說得上話的，阿蓉貴為皇后，就該安尊榮。」
初時，絕口不提趙陵待我如何。
后來，隨著我父親職越來越高，也跟著無禮起來，有一次竟然道：「趙陵那小兒算什麼，阿蓉無需將他放在眼里，他若是個識時務的，便夾起尾當這個皇帝，好生捧著你，否則遲早有一日……」
「母親，你在說什麼？陛下是我夫君，怎可如此不敬。」我目瞪口呆，吃驚地看著。
「傻孩子，母親且問你，他待你如何？」
「待我很好。」
「撒謊，昭華宮不是還有位宋修儀，聽說皇上很喜歡，整日和待在一起。」
「沒撒謊，宋修儀是諫大夫家的兒，年前選進宮的，此事你們都知道，陛下確實喜歡，但也當真對阿蓉很好，宋修儀亦沒有對我不敬，很恭順。」
胡徐氏嗤笑：「七品之，也配和我的兒相提并論，母親且告訴你，咱們胡家今時不同往日，趙陵若不老實，將來給你換個夫君也不無可能。」
胡徐氏說這話時，我已經宮兩年。
彼時年滿十六，耳濡目染，不知不覺意識到了什麼。
母親意有所指，當也是父親的意思。
父親的意思，極可能是梁王的意思。
趙陵不老實？興許吧。
但我并未撒謊，他后來待我很好，也是真的。
我做皇后時，邊的宮人和都哄著我，城最好看的雜技班子，一連請到宮里表演了數月。
園景山的海棠樹都砍了，重栽了十里桃林，只因我隨口對崔說了句：「五柳先生寫桃花源記，忽逢桃林，中無雜樹，落英繽紛，那景想想就極，可惜無緣得見。」
宮中廚知曉我喜歡吃甜食，各類點心、果子，做得好看又香甜。
帶進宮的丫鬟彩娟和寶梨，以及娘等人，心服侍。
放風箏、劃船、蹴鞠、詩酒茶花，一派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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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過得甚至比從前在胡家還要自在。
那時貪玩，相比之下，趙陵的不待見，暫時被拋之腦后。
我也曾主找過他。
崔新做的折扇，我拿去找他題詞。
因景文帝趙陵時師從大家，寫了一手好字。
我興沖沖去找他時，宋有淑正半躺在他懷中，云鬢若煙，柳弱裊裊。
舉著半截玉臂，喂趙陵吃葡萄。
袖之下，如白雪。
宋有淑是宋諫議之，年長我兩歲，頗有才貌。
是個知禮的，看到我來，趕忙起。
趙陵起眼皮，漫不經心地問我：「皇后有事？」
我提上前，眉開眼笑地說明來意，求他道：「陛下的字千金難求，您就幫臣妾寫一下吧，寫完了臣妾立刻離開，絕不纏著您。」
我很早就清楚地意識到，趙陵不喜歡我。
難過固然是有的，也曾試圖改變過，做一些討他歡心的事，可惜他無于衷。
胡敏蓉并非驕縱之人，也學不來強求。
大魏皇后，一生榮華不衰，福氣俱全。
若趙陵喜歡我，愿與我舉案齊眉，再好不過。
若他不喜歡我，也改變不了我已經是皇后的事實。
余生還很長，不急。
或許有一天，他會發覺胡敏蓉亦是明珠一顆。
若不曾發覺，那便是我的命。
娘說過，我子，又乖巧率真，這世上若有人不喜歡我，定是那人有眼無珠，絕非我的過錯。
我覺得言之有理。
3
趙陵怕我纏他，答應了在扇面題詞。
他讓我將扇子給蘇，明日差人來取即可。
問我提什麼字時，我道：
「一點浩然氣，千里快哉風。」
他「呵」了一聲：「皇后年齡不大，倒是灑。」
我道：「臣妾也不小了，去年及笄，陛下還差蘇送了金簪，您忘了？」
「忘了。」
他倒是實在，看也未看一旁的蘇，又道：「無事便回吧。」
我帶著彩娟離開了，臨走之時，還不忘讓把殿門帶上。
「宋修儀穿得太了，莫要讓風吹到，會得風寒的。」
后兩日，崔送了只鸚鵡到椒房殿。
我一門心思放在教它說話上，竟忘了差人去取扇子。
待到想起來，親自帶人去取，才發現趙陵也給忘了。
見我來討扇子，他方才命宮人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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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過那墨錠，一邊推磨，一邊笑道：「陛下好好寫，可不許糊弄人。」
趙陵看了我一眼，神平和。
下筆時，他忽然問我：「聽說皇后喜歡看雜耍，經常請城東的雜技班子宮。」
「是呀，他們耍壇子可厲害了，那老班主還會抓七盤，陛下看過角抵戲嗎，東海黃公，赤刀粵祝冀白虎……」
我眉開眼笑，說個不停，趙陵難得地沒有不耐，道了句：「聽上去有意思。」
「陛下如果想看，過幾日讓崔賀把他們請進宮來可好？」我立刻道。
「不必麻煩。」
「不麻煩，臣妾也許久沒看了，就讓他們過來吧，再演一回角抵戲，到時候陛下可以帶著宋修儀一起來看，還有王才人和鄭才人，人多一些更熱鬧。」
我是位寬容大度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