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家里人不同意張秋實跟李春華再婚。
在他們眼里，父親是知識分子，是雖至暮年卻依然高大拔的利索老人，他每月領著退休金，時間一大把，日子要多舒坦有多舒坦。
而李春華呢？矮且微胖，還是個文盲。聽說煙喝酒樣樣不落，還有人說年輕的時候犯過瘋病，說已經送走了兩個男人，一個意外一個病逝，兩個都不得善終。
最重要的是，一沒積蓄傍，二沒有退休金可領，想必選擇再婚也只為尋一個長期飯票，父親與這樣的人再婚怎麼看都是吃虧的。
子們態度堅決，甚至以斷絕關系要挾。這些張秋實毫沒有瞞，都告訴了李春華。
兩人對坐著，沉默了好一會兒。
其實即便張秋實不說，李春華心里也跟明鏡似的。理解他子們的顧慮，雖然從不低看自己，但在外人看來能與張秋實再婚，的確是高攀了。
“那……你是什麼想法？要不就算了吧，都這把歲數了，怎麼過不是過。”李春華輕描淡寫的語氣里，著干脆利落。
坐在椅子上的張秋實，猛然抬起一直低垂的頭，盯著李春華的眼睛：“怎麼？你不愿意了？”
“是孩子們不愿意。”解釋說。
張秋實松了口氣，緩緩靠在椅子背上：“自己做不了自己的主，不如早點進黃土。我生養他們一場，盡到父親的責任了，他們的婚事我也從沒干涉過。春華，只要你愿意，咱們這婚照結。”
說著他探過子，輕聲問道：“你還愿意嫁給我這個沒人要的老頭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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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春華被他的樣子逗得不住笑出來，半晌才止住笑，認真答他一句：“我愿意啊！”
張秋實笑，李春華也跟著笑。
風風雨雨蹉跎半生，在姻緣上波折不斷。可那又怎樣呢？人活一世不容易，遇到了對的人還是想要抓住。
02
李春華的第一段姻緣始于上世紀50年代初。
那時是村上的婦代表，丈夫武是縣上吃公糧的有為青年，兩人是一見鐘，婚后兩人舉案齊眉，十分和諧。
1953年武響應地方號召，背井離鄉近兩千公里遷至北大荒安家，李春華一路隨行。雖然來的時候雄心壯志，可一到目的地所有人都傻眼了，這地方真的是太荒涼了。
那是一段靠信念生活的斗歲月，天寒地凍、資匱乏。毫無怨言，總是賣力地忙活。
1957年，李春華懷上了第二個孩子，兩千公里外至親去世的消息傳來，陷在沒能回去盡孝的自責里，神狀態非常不好。孩子的降生沒有讓李春華會到喜悅，反而令的狀態更加嚴重了。
失智時完全沒有力管孩子，武每天除了工作還要持家事，所有的工資也被拿來為李春華尋醫問藥，雖然整日苦不堪言，他對卻始終如一。
也許是上天憐惜，在武的呵護下，李春華奇跡般恢復過來。
此后幾年他們又接連生下兩個孩子，卻沒想到，幾年后武竟意外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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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時間李春華一下子老了很多，可又不得不快速恢復過來。
家里已經失去了頂梁柱，四個子中最小的剛小學畢業。為了多賺點錢，沒命地干活，舍不得浪費一點時間。夏天頂著毒日頭在田里刨地，背上曬出一層水泡，到了晚上本不敢躺著睡覺。
了冬也不閑著，和男人們一起挖土方，了抓捧雪填里，了把捂著的干糧拿出來啃幾口，不服輸的幾乎不會被男人們落下。
幾年里大兒和大兒子相繼了家，有人給李春華介紹對象，都被回絕了。
直到有人幫老沈上門說和，介紹人說他看中李春華是過日子的好手，若肯嫁，他愿意繼續供養兩個半大孩子讀書，也不用孩子改口改姓。
因為他這幾句承諾，李春華的心松了。倆人相了大半年，卻沒想到臨近婚期，老沈查出了晚期胃癌。
03
老沈是個厚道人，確診后就不愿意和李春華來往了。
李春華見老沈邊沒個親眷幫襯，也不忍心撇下他不管，是頂著風言風語照顧老沈到最后一刻。
那之后大伙都贊仁義心善，可也有人說就是克夫的命。
這些話李春華都不放在心上，見證了兩次生離死別，把很多事兒都看淡了。
轉眼間又是幾年，四個子都已家立業，遇到張秋實這年，李春華已經五十多了。
說來也巧，他們倆曾在一個地方生活過，算是舊相識，不過張家來得晚，因此他們并不悉。
這次重逢后聊起來，又發現他們都是60年代前后從河南因公遷居北大荒，都在這兒扎下了，于是更覺得親厚不。
也因如此，他們之間特別有共同語言。兩人相沒多久，張秋實就對李春華表明了心意。
在這一點上張秋實頗有些年無畏的樣子。
李春華才和他講了自己在上的遭遇，沒幾天張秋實就把開回來的檢報告到手上。